不止张俊找不到覃程,就连李国贤也没能找到。
林宏星前天晚上周身腐烂、气绝身亡。
因为林宏星是江波命案除覃程之外的目击者,这起命案又一直没有头绪、悬而未决,警方高度重视、特派了专人一直在北京的医院跟着,就等林宏星清醒时了解情况。
但结果就不知该说好还是坏。
因那诡异的尸斑而变得疯魔的林宏星,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前说了句:“古墓有鬼……”
这算是间接佐证了覃程的供述,为覃程正了名,但也是这一句话让整个案件更是蒙上一层诡谲的色彩。
前两天听闻林宏星恢复了意识,特意从西安赶到北京的姜平望着记录员的笔录皱紧了眉。
发生了这么多事,他当然是信了覃程没有说谎。只是这三起命案该怎么结尾?告诉大众是鬼怪作祟?估计这话说出来,他姜平就直接下课回家了。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案件还有很多没能解决的问题,比如覃程遮掩着不愿说出口的东西,比如那老道士说的给他符章的人……
即使真是鬼怪杀人,那也一定是从中作梗!姜平有预感,如果再不找到事件破口之处,还会发生更可怕的事情。
“头儿,你说这该怎么办,这案子究竟要不要继续查下去?”
姜平忍了忍还是没有忍住,直接赏了胡凯泽一拳头,“什么头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黑社会!”
“好好好,姜局,这案子还查不查了?自打出了这桩案子,我们可连着两个月没有休息过了,林秦羽发生那事儿后,局里人心惶惶,这案子再继续下去,说不准死的就是咱们!”
人心惶惶?你去看看那些考古的,他们可是亲历者!他们都没慌,你们一个个可是当刑警的,连他们的心理素质比不得了吗?!
“不,这能比吗?那些家伙就是一群考古疯子!为了所谓的狗屁真相,命都不要了!”胡凯泽说到这里就来气,“好,他们不要命就算了,尽是给别人找麻烦就不对了吧?”
胡凯泽暗恋林秦羽不是一两天了,只是怕在一个单位不好处才一直没有说。这次林秦羽出事儿,胡凯泽怕她再遇到麻烦就直接顶了林秦羽的班,让林秦羽不再接触这个案子。可林秦羽怎么可能同意?胡凯泽实在着急,可他又拿林秦羽没有办法。
姜平知道胡凯泽的心思,他拍了拍胡凯泽的背,“当刑警的哪里轻松得了?她也是怕给你添麻烦。”
林宏星所在的医院是国内知名医院,过道并不狭窄,但全国各地赶来看病人的实在太多。但凡能站的地儿都让人给占了,走路都嫌困难。
姜平和胡凯泽七摆八拐走到没几个人的道上——通往太平间的路。
约的法医早已在门前等着,是姜平在北京的好友,也是国内知名法医专家,平时忙得人影都见不到的。林宏星的案子发生在西安,他本人又不是北京人,这次的案件说来也够不上让京城法医中心尸检,但姜平还是请到了这位好友帮忙。
但还未等他走近,一男子与他擦肩而过,其自语的三个字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铜尸斑?”
姜平脚下一顿、眉头微蹙,他让胡凯泽先过去与法医对接,自己转身追上了男子。
“你刚才说什么?”紧紧地拽着年轻人手臂,姜平问道,“什么铜尸斑?”
年轻男子突然被拽住手臂,面上闪现恼怒,他甩了开姜平,冷哼一声,“怎么?警察就是这样随意抓人吗?”
姜平今天并没有穿警服,这人却知道他是警察?
“你怎么知道……”
“怎么知道你是警察?”年轻男子望着姜平的面相,哼了一声,“这个地方除了医院工作人员,就只有死者家属和警察才敢来,你医院工作服没穿、面上也不见伤痕,不是警察还能是谁?”
眼前的男生看打扮和样貌也就是个大学生,却观察力惊人。姜平盯着他眯眼问道:“那你怎么在这儿?”
年轻男子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番,眼角微勾忽然笑道:“迷路了。”
说谎!通往太平间只有一条路,入口处还立了一块极其明显的路牌,普通人压根不会迷路走到这里。
姜平眼中带着几分探究与此人对视了片刻才说道:“身份证拿出来。”
“怎么?”
“最近发生了几起命案,警方正追查凶手,尸体刚送过来你就来到这里,你有义务配合我们排查。”
“如果我不配合呢?”
“那请你陪我走一趟。”
青年冷冷地望着姜平,好一会儿才掏出身份证递给姜平,“你想问什么?”
姜平看了身份证的照片,又扫了眼男子。
曲志文,二十岁,福建人。
“什么是铜尸斑?”
曲志文回道:“铜尸斑,是被厉鬼啃噬了魂魄而未死之人长出的东西,因其状如铜钱,所以才叫了这个名字,长了铜尸斑的人,尸斑会逐渐扩散并腐烂直至死亡。”
七月中,周二中午日头正盛。在古墓里待了两天只喝了些主墓室顶部渗透下的水、没吃任何食物的覃程,才慢慢从墓中走了出来。
按理说这个时间考古队理应有人在琼山工作,可走出墓室的覃程却没有看见一人。
覃程手机早就没了电,两天没有吃东西,就算此刻已经能走动了,覃程却依旧觉得头晕目眩、双腿发软。
花了比平时多的时间走到山脚,覃程就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覃程,去了哪儿!”唐家明气喘吁吁,“你消失两天,电话也打不通,人也联系不上!我们都以为你和江波他们一样出事儿了!”
“唐哥,”覃程疲惫的闭了闭眼,“麻烦先送我去医院,我受了点伤,而且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唐家明一听也不再多问,掏出手机就给宁化村口那边的人打了电话。
“这些天所有人都在找你,找遍了学校、找遍了宁化村,所有你常去的地儿都找了,就是没见着人!”
覃程不想说他其实在墓里,这件事太难解释,只能道:“让你们担心了,实在抱歉。”
唐家明本想再问,但瞧着覃程面色实在难看,似就要站不住,他上前搀住覃程叹道:“算了,你没事儿就好,先去医院吧,我今天正好开车过来。”
覃程本来担心内部脏器受损,但在医院检查过后,医生却说没有大问题,只是血糖偏低,回家休息几天吃点好的就能痊愈。
那夜濒死的痛苦、挣扎,就仿佛一场梦,梦中他无法挣脱恶鬼的束缚,转眼醒来一切又都过去了。
覃程不知道想杀了他的恶鬼是谁,也不知道肃景墨为何要救他。覃程回忆将死前看到的模糊人影,或者想要杀了他的就是肃景墨。
若真的是他,那他前一刻想要了他的命,下一刻却选择救下他,这又是为了什么?
如果肃景墨真的想要他的命,那他最不该的就是接近陵墓,可是,他身体一好,他又忍不住想要往陵墓跑。
他说不清这是为什么。
仿佛从推开石棺见到肃景墨的那一刻,他心里就生出了许多奇怪的刺,扎地心疼又莫名痒,让他止不住地去回想那日的那一眼。
这是一种奇特的感觉,分明是刚见面的人,分明思维是自己的,但他却无法控制地想起肃景墨。算起来他见过肃景墨不过几面,但他却把每一次见面的场景、细节牢牢记在了心中,就算是肃景墨说话的语调、肃景墨看他的神情……
覃程控制不住自己,而这种情绪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他压制不住心底的躁动,克制不了自己的步伐,这种无法自控的情绪让他说不出该喜还是该惧,似乎都有。
惧怕接近时的彻骨寒冷,那是弥留世间一千六百年的帝王魂魄。想到那日他震一震衣袖无数恶鬼消散逃窜的画面,覃程可以肯定,若是再这样靠近,但凡肃景墨想要他的命,他都无法逃脱。
可他又禁不住地想要接近。仿佛灵魂在颤抖、呼唤着让他接近。这种发了疯一般的喜悦覃程无法定义,他想或许是考古人的执念吧。
毕竟千年前的古人就站在他的面前!肃景墨的存在就是一千六百年前消失绪朝的证明,他甚至可以从肃景墨那处得知那个朝代发生的一切事件!
这对考古工作者来说是多大的诱惑!
但……
他也知道他对肃景墨的执着,又不仅仅是因为他背后那段未可知的历史。
从推开石棺看到肃景墨的第一眼时就存在心间的震撼,到后来短暂接触的喜悦,他的样貌、带笑的眉眼,谈吐温雅平缓却又暗藏机锋、气质似春风和煦却下一刻能令山河倾覆,他的行为举止无一不透露出他的风流潇洒,但无形间漫溢出掩饰其中的狠戾冰冷。
分明是鬼魂却又比光更耀眼,让人不敢直视却难以挪开目光。
这样的人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焦点,更何况他手握普天之下至高权力。
这样的人后宫定是佳丽无数、美人前赴后继。
可肃景墨却说,他没有立后……
想到这里,覃程心头微微一动。
两日的交谈中,覃程得知肃景墨在位已有十余年,虽未询问肃景墨年龄,但结合交谈的内容推断,肃景墨至少也是二十几岁了。这个年纪在位多年却未立后,历史上除了始皇帝就再也没有了。
始皇帝未立后也是基于其创立首个‘皇帝’称号,再加上个人经历所决定。
后来的皇帝都没有这样的情况。
对身处至高无上位置的肃景墨来说完全没有可能。就算肃景墨游戏人间不愿娶亲,可当了皇帝以后,不说礼教不容,就说那些想将女儿送进皇宫生下皇帝嫡子的百官群臣也不会答应。
那肃景墨又是为什么没有立后?还是说当时发生了什么事件导致他无法立后?
覃程又想起了那只没有纹饰的金杯,那个被一致认为是皇帝心爱之人之物的金杯。
‘朕是怜香惜玉之人,只要是妖娆貌美的美人儿,男女倒也不在意。但你这样的……朕可‘吃不下’呀’
那天肃景墨说的话数不清是第几次在脑海中回旋了,本来尴尬至极,可想到当时的情形,覃程就忍不住地轻笑出声。
这些话肃景墨信手拈来,生前只怕也是个多情之人。
只是人们常言,看似无情之人最有情,看似多情之人最专情。
或者那后位,肃景墨是留给某个爱而不得的人?
不过这想法刚刚冒出,覃程就否决了。
心头泛起一阵难言的情绪令覃程不禁蹙眉自语,“不可能。”
至于不可能的缘由,他却想不出。
除了立后的问题,覃程更在意的是为何肃景墨这样年轻就死去,是因病还是因为权力争夺?还有肃景墨口中的大绪为什么会消失在历史中?
待查明的问题多得数不清。
思前想后,翻来覆去,半夜两点覃程也丝毫没有睡意。他翻了个身,放在枕边的玉佩在窗户透过的月光下泛着温润的莹白,覃程将玉佩拿起轻轻地摩挲玉佩上镂刻的三个字。心忽而就平静了。
人们都说玉有灵性,跟随主人久了,也自然而然地沾染主人的气息。这块玉外表通透洁白、光滑俊美,就像肃景墨外在给人的感觉,风流倜傥英俊非凡。而镂刻的昂扬踏云的龙,印证了那人的内在,不惧风云、俯瞰天地。
手中这玉佩在千年前就已是价值连城的宝物,更何况历经千年、镀上了一层历史光彩,更是无价。
可是肃景墨把这珍宝给了他。
“朕护你不被鬼怪伤害,但你得帮朕做两件事。你将‘皇后陵’挖开,让朕看看葬了谁,还有……”肃景墨沉默了一会儿,才冷冷地笑了声:“肃景砚,朕死后应是此人继位,你找到他的陵墓,朕想知道大绪究竟发生了什么。”
肃景砚八成是肃景墨的兄弟,肃景墨没有多说,他当时也身体虚弱没有力气再细问。
但也是经此覃程才知道肃景墨离不开大墓。具体原因不明。
至于那个肃景砚,也不知他的陵墓是不是在西安,天下这么大,一千六百年过去了,他要怎么才能找到那片山陵啊……
想得头疼的覃程又翻了个身,眼下他想这些都没有用,当务之急是让警察解除宁化村大墓的封锁,这样考古工作才能进行得下去。
这次他失踪后,张俊逼不得已报了警,这也导致宁化村再次被封了。
得想办法才行……
被姜平从北京‘请’到西安的曲志文,飞机还在西安上空盘旋,他就面色怪异地望向姜平,“你说的那个地方是不是在西北方向?”
姜平愣了愣,西北方向还真是那宁化村所在的位置,“你知道宁化村?”
曲志文无语地摇了摇头:“怎么可能知道,只是那儿的怨气几乎就要冲破天了!你们还真是不怕死,竟然敢去接近那陵墓?”
姜平也看出自己这次找到的这个是个真行家了,他严肃道:“那这事儿你有办法处理吗?”
“拿命去处理?”望着远方常人肉眼看不见的黑色瘴气,曲志文垂下眼,好一会儿才道:“那地方我可不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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