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墓出了几起命案,就算警方想要封锁信息,时间久了也有不少流言传了出去。甚至有些人将这事儿发到了网上,一时间引起轩然大波。
宁化村命案本就怪异,被文字渲染、媒体放大,就更添加了一抹诡谲色彩。
甚至很多网友在网络发帖推理真凶。
也有不少网友笑谈就是墓主人作祟,不过并没有太多人将这种无稽猜测当真。
自从命案在网上爆出,姜平就一直关注网络舆论走向。好在网友对这事的热情也就一周,热度过后就慢慢淡出了网友视野。
姜平原以为这事儿就此揭过,但他根本没有想到的是,覃程失踪的第二天,网上有人发布了一则匿名帖子,帖子完整地叙述了宁华村的几起命案情况,就连林宏星怪异的死状都描述了出来,让姜平心惊反倒不是这帖子的主人对宁华村命案的了解,而是这人对这起命案的分析。
“……所以说,这是一场冤仇,不知道有谁还记得几百年前那支神秘失踪的军队,历史中寥寥几笔,就将这支当时最精良的部队结局写完。但那几笔中蕴含的意思不知道谁能体会……”
“‘蒲黄饮尽长安水,轩辕乘来京兆风’。蒲黄是军队的名字,‘饮尽长安水’,那就证明蒲黄这支军队当时在长安,长安水尽,那也就意味着死亡,那为何死亡?你们再看后面那一句‘轩辕乘来京兆风’轩辕指的就是传说中轩辕黄帝,这谁都知道,‘乘来京兆风’,京兆,只有唐朝将长安称作京兆,恐怕当初记录下这一史实的史学家觉着不宜写出帝王名讳而刻意隐晦地写了这一句。其实并不是轩辕乘风,而是他们以为的一千多年前唐皇帝的魂魄乘风而来吧。蒲黄消失的位置与现今宁华村几乎一致,在《蒲黄杂说》中提到过蒲黄这支队伍有秘密进行官盗活动,我猜测是他们就是进行官盗被一千多年前的帝王,也就是墓主人的冤魂杀害了……这次接二连三的诡异命案,定与之脱不了干系……”
长达三千多字的帖子,一夜间在网上疯传,诡谲的陵墓更是引得群众关注,姜平听了负责网管的汪科汇报,皱紧了眉。
这个案子的细节他们没有对外公布过,但帖子的作者却对案子这么熟悉……甚至他对案件的猜测,比他姜平心中所想更为全面。
姜平盯着手上打印出来的帖子看了好久,他忽然猛地站起身,一边走一边说道:“把写这帖子的人找出来!”
什么鬼怪作祟?就算有鬼,若是没有人为因素,那怎么会酿成惨剧?写帖子的人比他这个办理案件的警察还要了解案情,绝对有问题!
宁华村已经被封锁不允许人进入,就连一直住宁华村的老人,也动员让他们暂时搬离。
考古队挖进墓室那天李国贤在外地,等回来就听到覃程失踪的消息,墓中的情形他只大略听唐家明说了些。
唐家明、吴海、张俊那日虽进了古墓,但情况危急他们无暇多顾,所以也没注意墓室的构造?
唯一清楚的只有覃程。
所以,从医院出来的第二天,覃程就去了李国贤那儿汇报工作。
“你说有天象图?”听完汇报的李国贤几乎惊呼出声。相传始皇地宫顶部描画了二十八星宿天象,只是考古至今,目前发掘的陵墓中都没见过。
一则是在地宫顶部描画天象图困难,二则就算画了图,随着时间的流逝,风、水的侵蚀,很少有能保存下来的。
“有没有拍照?”
“没有,当时就我一人进去,况且我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们进主墓室找到覃程时,他几乎失去了意识。”张俊在一旁说道。
李国贤听罢又问:“那你这次失踪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肃景墨的存在覃程不想告诉任何人,对于这事儿他早就想好了说辞,“我本来想着周末闲着没事就去琼山大墓把电灯接好,周一方便大家继续工作,但哪知道中途突然就晕了过去,等我醒来就是两天后……”
覃程失踪后,考古队都不敢进琼山大墓。张俊和吴海当时为了找覃程,冒险进了一次。就像覃程说的那样大墓的灯确定接好了,但等他们走到主墓地宫大门那处时,地宫的大门牢牢紧闭根本无法打开。
张俊小心问了句:“你是在哪儿醒来的?”
“在琼山后山西北面。”
李国贤瞧了覃程一眼,随后长长叹了一口气,“看来这墓暂时动不得了,宁化村被封锁、网上也吵得沸沸扬扬,要是再动工出事儿那我们这个项目就完了。”
历经十几年的项目暂停。
网上的事覃程知道,自打那份三千多字的帖子出来以后,网上不时冒出‘道士’、‘和尚’,还有‘鉴宝人’对宁化村大墓进行‘点评解密’。
有说‘宁化村就算盗墓世家、资深法师也不敢去碰’的,还有说‘那大墓就是一个死魂窟,任谁也逃不过墓主人的屠杀’,更有人提到这座大墓金银财宝难以估量,诸如此类。
也是因为这些神乎其神的帖子,让不少国人蜂拥到宁化村一探究竟。
警方已经公告大众不要前往,但也挡不住好奇心旺盛的人,为此只能加派人手警戒。
就算这样,也有不怕死的人偷溜进去。
这些考古队的人不知道、警方没有察觉,但覃程却是清楚的。因为他就是偷溜进宁化村的人之一。
警方再增派人手,警力毕竟有限。而且他们最清楚大墓的事蹊跷、命案发生地诡异,白天尚且能够戒严,在事情还未明了之前,到了晚上为了保证警员安全,姜平就叮嘱警员不可靠近大墓。
研三的课本就不多,覃程白天到研究室打个卡帮着做些事,到了下午五点左右就出发前往宁化村。
宁化村唯一的出入口有警察守着,他只能多花两个小时,从山陵背面翻山过去。
当然和他有相同打算、不同目的的,还有那些名为探险、实为盗墓的盗墓贼。
盗墓贼几乎都是半夜动手,比覃程晚了三四个小时,所以覃程还真没在路上碰见过,只是在墓室待到深夜的时候,才听到墓室外传来响动,覃程这才知道盗墓贼盯上了大墓。
覃程之所以敢在夜色中踏入古墓、直达墓室,全仗着那块玉佩的庇护。然而,令他惊讶的是,尽管他知晓有盗墓贼的存在,甚至在墓室中清晰地听到外面怨鬼饥渴的嘶吼声,但每当接近凌晨四点离开时,他却从未见到任何盗墓贼的尸体。
这群盗墓贼没能进入地宫,但确实是到大门外徘徊,可即便如此也没被那些恶鬼绞杀。那就证明这些盗墓贼不是普通盗墓贼。
覃程瞧了瞧站在他旁边的轻松自在毫不担心的肃景墨,“我看这几个盗墓贼可不寻常……”
肃景墨手里拿着一本书,眯着眼笑道:“他们倒还进不来……”
瞧着小心翼翼翻捡着被压坏的瓷瓶碎片的覃程,肃景墨问道:“你放着价值连城的珍宝不看,反倒整理这些没有价值的碎瓷片?这墓室中的宝物,你只需随意取走一件,这辈子恐怕都能衣食无忧了。”
“那些物件都是完好无缺的,自然不用整理,这些瓷片虽碎但镂刻了字样,有字的物品其考古价值更高。”说到这里,覃程嘀咕道:“更何况我也不是想要金银珠宝才来的……”
这话肃景墨是不信的,古往今来极少数的人能不为金钱所动,他并不认为覃程会是其中之一。
肃景墨眉眼微挑:“如果你能将朕说的办好,送你些又何妨?”
覃程没听出肃景墨话中的试探,有些无奈地笑答:“我真的不是为了这个来帮你的,而且那些拿出去也不敢随意倒卖的……”话至此处,他目光转向肃景墨,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我有那块玉佩就够了。”
肃景墨难得地愣了一下,但很快笑意又浮现在脸上,点了点头,“那倒是,那块玉可以买下一座城池了。”
覃程听了心中却实在郁闷,至于郁闷的原因,覃程不知道也不想去深究,只能转移话题。
“你看这瓷瓶内部是有文字的,像这种纹饰的瓷瓶应当是在你逝……”覃程声音一顿,片刻才换了个词继续说道:“这应该是后来烧制的,想来多少会写上你离开以后发生的事儿。”
地宫除了主墓室,还有四个存放珍宝的耳室,覃程原本抱着侥幸的心,想看看会不会有藏书、竹简没有腐坏,但都没有找到。
覃程将探照灯放在一旁汉白玉石桌上,拿出测绘笔开始描画整个墓室构造。
“这笔倒也新奇……”小小笔尖就能写出清晰细腻的文字,肃景墨拿了另一支摆弄,“不过这世间已不再使用毛颖了?”
“这叫硬笔,是一位外国人……也就是化外人使用传入的……如今毛笔虽仍在使用,但日常生活普遍更倾向于使用硬笔。”
“化外人?现世已经沦丧到使用化外人的物件了?”
这对肃景墨来说是难以想象的,“大绪数十载,哪一个番邦不是争相进贡,就连远处大国也是敬畏三分。各方人士皆以通晓大绪文字、民俗、技艺为荣,更是争相仿效,怎的千年之后就没落了?”
这话覃程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覃程只能简要的将那段屈辱史说明。
“闭关锁国、民智已丧,许多技艺失传又落后已久,太多事物只能逐步追赶。近三个世纪以来,世界科技变化尤为剧烈,以硬笔为例,其在我国流传仅百余年,而如今书写甚至无需依赖笔具。”
肃景墨听了沉默许久,“可有史书予我瞧瞧?”
“有,等明日我带些给你。”
说到这里,覃程望向肃景墨手上他昨日带给肃景墨的书,“这本书你看着可还好?”
肃景墨瞧了眼手上的书:“虽说古今的字有些许差异,但变化不大,都能看懂。瞧着这些文字与一千六百年前一般,倒让朕有种这片土地的传承未曾断过,亦觉欣慰。”
凝视着肃景墨的眼眸,覃程亦不禁笑了:“中华绵延数千年,这岁岁年年中无数仁人志士坚守、创新、传诵,中华文化的生命早已深入这片土地每个人的骨血,哪怕天灾、哪怕战乱、哪怕外敌侵袭,那都是不容断绝、更是生生不息的。”
肃景墨闻言看向了覃程,他眉微挑,眼中闪出几分对覃程话语的认同,他与覃程相视一笑:“此言不假。”
应下给肃景墨带书,覃程却是一点也没有含糊,隔日硬是找了辆面包车拖了整套的《二十四史》带到后山暂且放下。
等夜幕降临之时,他才鬼鬼祟祟地从后山拿编织袋装着,一包又一包一趟又一趟地送进肃景墨的地宫。
因为来回往返的距离远、山路难走、费时又费力,他弄到天快明时才把书搬完。
眼睁睁瞧着覃程来回跑了三趟,看着眼前足有一壁书栏数量的《二十四史》,饶是肃景墨都有些哭笑不得。
甚至还不待他说话,覃程就已经絮絮叨叨说着:“这些是百位学者、教授历经二十余年编撰的,里边涵盖史记、汉书、三国志、晋书、南北史、隋书、唐书、宋书、元史、明史等等,记载了从黄帝到清末四千多年的历史,差不多两千八百万字,你先看着,还有历朝历代的典籍、纪事等我下次再给你带来,哦对了,你此前有什么喜欢的书册你与我说说,我去给你找些……”
只是话说着,覃程的声音却渐渐矮了下去。不知几时,肃景墨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等他望去时,只见那一双眼正笑望着他。
四目相对间,望着那双盛满笑意的笑颜,覃程心头猛地一跳,瞧着肃景墨的笑颜,覃程只觉喉间干涩,他抿了抿嘴,不自在地扶了扶眼镜框,竟有些不敢再看眼前人了。
肃景墨瞧着覃程,浅笑,“贰仟捌百万字……你这是想令朕一直待在这大墓之中看书不成?”
覃程听了心下一急,慌忙解释道:“不是的!我不是……我只是、只是想着你在墓中无聊,怕你觉着无趣……”覃程不知怎么去描述不愿看着肃景墨独自一人待在漆黑大墓的滋味,也不知怎么形容每次进墓时瞧见肃景墨独坐墓室闭目无言的模样。
说不出、言不尽,只能就这么看着肃景墨,一言不发。
但他却不知此刻他望向肃景墨的悲伤和说不清的困惑都落在了肃景墨的眼中,肃景墨眸光顿了顿,片刻后才缓缓移开了视线,道:“多谢。”
这句“多谢”让覃程顿觉雀跃,他下意识往肃景墨那处靠近了两步,正欲向肃景墨再介绍这些书,与肃景墨多说几句话,哪知肃景墨突然问道:“你今日还是要摆弄那些瓷器?”
“啊?”覃程愣了愣,才回神道:“是的。”
肃景墨点了点头,从那一堆书中抽出一本,随即瞥向覃程,意思很明显。
覃程望着眼前已坐在石桌前翻看书本的肃景墨,进也不是、退却又有些莫名的不愿。原地磨磨蹭蹭半晌,见肃景墨没有与他搭话的意思,他才轻叹了一口气慢慢转身往那堆碎瓷器所在处走去。
肃景墨抬眸瞧了眼捡瓷器捡得有些心不在焉的人,嘴角勾出一抹微不可察的笑。
覃程开始虽说有些神不守舍,但真做起工作来,很快就沉下了心去。
墓室静了下来,偶尔听到书本翻动的声音、瓷器碎片翻动的响动,偶尔有那么一两声远处山洞传来的水滴嘀嗒。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等意识到已是鸡鸣之时,肃景墨放下了手中的书,往覃程那处看去。
一夜未眠的人像是忘记了时间,依旧沉心于手上的瓷片,此前还碎裂作一堆的物品,竟恢复了七八成模样。
肃景墨想起了前些时日与覃程的对话,眼下看来,覃程确实与那些盗墓者不同,别人为利,他倒是为了所谓的“真”。不知这是在他面前假装,还是这人本就不图利。
可古往今来,谁能逃脱权、利二字?他见过太多父子成仇、兄弟反目、夫妻相杀的事,他本也身在这样的境况中,争权夺利人之本性。他不信覃程无所图,是人所做之事皆有目的,或许覃程真有那一份求“真”之心,但……
虽不是冬日,但千年未见天日的墓室依旧阴寒,外面似是下起了雨,此时更显寒凉。
坟墓,本是世间至阴至暗之处,是死去的人存放的处所,古往今来都是阴晦的,寻常人避而远之,但这人却像是从未将这惨白可怖的墓室当作阴宅,‘点了电灯’每日似住在这处一般。
这些倒是算了,但给他搬来书本、放了衣物、带来绒布毯子放置在他常坐的地方……甚至他带了瓜果、点心……就算他根本吃不到,也用不到。
时间又不知过了多久,肃景墨瞧了覃程许久,被他视线笼罩之人却毫无所觉,直到肃景墨起身走到了覃程身边。
“可有什么发现?”
身侧传来肃景墨的声音,覃程这才回了神,他望向了肃景墨,摇头:“瓷器上没有字,不过看这纹样和技艺,应当是东南方向的窑厂生产了。”
“哦?这都能看出?”肃景墨微微弯下身子朝那瓷瓶望去,“那段时日宫瓷确由东南州府供给。”
“能看得出,工艺的发展及改变在历史的长河中都有迹可循,这瓷瓶通体胎质细腻,釉色青黄,这样式一看就是魏晋时期。”覃程说到这里顿了顿,随即望向肃景墨,道:“虽说史书未曾提及大绪,但这墓中每一件器物都在无声诉说它们来自何时何地。”
肃景墨眸光转向了覃程,许久未曾言语,直到山陵外传来清晨鸟鸣,他才眉眼含笑道:“天明你该走了。”
“啊?哦……”覃程此前因为‘失踪’闹了麻烦,如果今天晚去研究所,只怕不好。
可是……
在肃景墨的目光下,覃程慢吞吞地站起身,动作缓慢地收拾自己的东西装进背包,等那少得可怜的钥匙手机收进包里,竟已过了十分钟。
背着包走到地宫的大门前,覃程还是回身说了句:“那……那我就走了。”
离他算不得远的肃景墨拿了一本《二十四史》一面瞧着,一面随意点了点头。
覃程抿了抿嘴,又道:“我晚上再来。”
肃景墨听罢,心下好笑,终是望向了地宫大门前的覃程:“你白日不歇,晚上不睡,莫非想要成仙?”
“……我,我只是担心,担心……”与肃景墨目光交汇一处,覃程张了张嘴却又不知怎么解释。
肃景墨闻言垂下对视的眼,笑道:“担心完不成咱们的交易?倒是不必。往后数十年光景,倒是不急于这一时,你若是身体不济先见了地府阎王,倒还麻烦些。”说话的间隙千斤重的地宫大门就缓缓打开了,“你今日不必再来,若是来了这处,这地宫大门亦不会打开。”
话毕,他手轻轻一挥,覃程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等他回身之时他已经站到了地宫大门之外,那大门早已经关上什么也瞧不见了。
覃程微微叹了一口气,这才往墓外走去。
这一晚,覃程确实听了肃景墨的话没有再来,只是他没来,却不代表别的人不来。
盗墓贼再次来大墓时,肃景墨闲地无事倒是去瞧了瞧,只见这几人对掩埋在探沟的珍宝视若无睹,反倒围着大墓在东南西北西郊用铜钉钉下黄金画的符咒,肃景墨便知道这些不是普通的盗墓贼。
只是这些盗墓贼应当知道行算不得深,一面要躲着警察,一面不敢轻易进墓,眼下只在墓外画阵动些小手段。
左右暂也掀不起什么风浪,肃景墨不再去管。更何况……他在这大墓无趣了千年,倒也想瞧瞧这下能闹出什么乐子来。
不比那伙盗墓贼隔三岔五来布阵,覃程隔日就带着一床薄毯来了大墓。
“研究所的工作每日七点就能结束,我在寝室也无事可做,时间紧迫,干脆以后洗漱过后就来墓中做些事儿,累了就歇着这里……”
“……”
肃景墨着实是从未见过愿意睡在坟墓中的活人,覃程话说完一时间他竟是不知该怎么回答才是,他望向覃程的眸中闪过一丝探究的光。
覃程不知肃景墨所思,未听到回答,他急忙解释:“如果打扰了你、你不愿意那就算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着节约时间……”
覃程眼中的热切,肃景墨一字不差地看了下去,一些或许覃程自己都说不清也不明白的情绪暗藏其间,肃景墨指尖微动,但目光却依旧如常沉静。
片刻后他嘴角勾出一抹淡笑,漫不经心道:“有床不睡,倒是来这墓中吃苦了?你若是不嫌阴寒,也不造扰,自便就是。”
覃程心下一喜:“我做事都很安静,绝不打扰你!”
肃景墨点了点头,不再理他。
此后每日夜里肃景墨在墓桌前看书,覃程就拿着各种各样的器具记录墓中的情况,或是拍照,或是清理陪葬品……也会问些肃景墨那个朝代发生的事情,为了方便及时标注,他还拿了笔记本电脑来做图文记录。
覃程觉少,每日忙到深夜十二点到凌晨一点后,就着那一张薄毯睡了四五个小时,天将明就起身离开。
夏夜的墓室依旧寒凉。深夜,墓室中覃程熟睡的呼吸声传到了肃景墨的耳中。肃景墨已是鬼魂没有睡意,旁侧不远的地面覃程枕着他的背包、裹着薄毯已经睡了一个小时。
覃程连续来大墓不过几日,阴沉一千多年的墓室,竟多了太多的不同以往的气息。
只是覃程的呼吸声片刻后却忽而停了下来。
肃景墨朝他那处看去,等了许久覃程的呼吸依旧未恢复,他才起身走到覃程身侧屈膝蹲下,他伸出手探了探覃程的鼻息。
覃程没有呼吸。
肃景墨眉头微蹙,这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覃程夜宿大墓已有五日,不知因何缘故,夜半中沉眠时,总有那么半个时辰似死去一般没了呼吸。第一次的时候他本以为覃程这是丢了命,可除了呼吸怪异,覃程体温未减,过了这个时辰呼吸又恢复如常。
连续几日均是如此。
他不通医术,不知覃程这般模样是患病或是因为……
思及此肃景墨站起身,他并未离开,只站在覃程身侧微微垂首。阴影之下瞧不清他的神色,不知是瞧着覃程还是在想些什么。
时间又过了不知多久,覃程呓语声传来肃景墨才回了神。
“肃……景墨……”
只听得覃程恢复了呼吸,睡梦中的他竟是唤了他的名字。
肃景墨身子微顿,好一会儿他才退了去,又回到桌前拿了书本看了起来。
西安的雨季正是夏热时分,今夜又下起了雨,淋淋漓漓的雨水打在山林的树上,流淌在草木间。不知大墓何处漏了些水珠,轻轻敲打在墓室白玉地板之上,静谧的室内多了人的气息、物的声响,恍惚间似回到了人间,夏夜之时独坐池塘边上,静听雨声,轻快又欢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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