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程心里记挂着大墓,吃饭的时候虽不至于冷场让那个叫夏彤的女孩尴尬,但也确实谈不上热络。只是这餐饭他吃得心不在焉,自然没有注意到叫夏彤的女孩脸上的失落。
饭后,覃程和张俊把两个女生安全送到住处,回校的路不算远,走二十分钟穿过一条夜市街就到了。
“你怎么回事啊,今晚吃饭说话也不主动,不喜欢夏彤这种类型?”
覃程摇了摇头,“她挺好的。”
张俊赶忙追击:“既然不讨厌,那就再接触一下吧?我觉得夏彤挺不错的,虽然有些腼腆,但气质颇佳。”
“我现在真的没有谈恋爱的想法。”想到自己刚才不在状态,覃程又说了句:“你回头给夏彤解释解释,不是说她不好,是我目前真的不想谈。”
“我解释?我哪儿敢啊!”不敢说何雅兰早就给他下了命令,张俊赶忙道:“既然不讨厌那就先当朋友处处?再说了,谈恋爱又不耽误工作,而且很多时候还能调节情绪、促进工作效率提升!”
覃程扫了眼张俊,揶揄:“看出来了。”
张俊闻言一愣,待回过味来覃程的意思后,他笑骂:“你丫的,我的意思是心里惦记一个人的感觉和专心工作是不一样的,咋讲呢,这是一种让你上班可以激情澎湃、下班就想要赶回去见她的冲动,就像你下班就想往大墓跑一样。”
覃程蓦地一愣,脑中忽而闪过肃景墨的面容。
“哎,也不对,你去大墓也是为了工作和兴趣,不能这么比喻,”张俊思索半天也想不出一个好的说法,只摆手:“你试试就明白了,为一个人牵肠挂肚的感觉其实还是不错的,你别成天钻在工作中,多体验一下人生啊。”
覃程想着刚才那句‘见面的冲动’,抿了抿嘴,“我知道了。”
张俊以为覃程开窍了:“那夏彤……”
只是他话还未说完,夜游的过路人不小心撞到覃程,手上拿的水洒到了覃程衣服上。
张俊皱眉:“怎么走路的!”
“啊!实在不好意思!”
衣服湿地不多,覃程摇头道:“没事。”
话说完了对方却没走,反倒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覃程望向青年,这人一头利落短发,瘦高俊秀,俨然一个大学生的打扮。
覃程:“还有事吗?”
青年却突然笑道:“如果我说你满身鬼气呈现死相,你信还是不信?”
听到‘鬼气’二字,覃程指尖一顿,“什么意思?”
覃程能忍,身边的张俊却骂道:“脑子有病吧!”
被骂的青年也不气,只是笑望覃程,我说得对不对就看你怎么想了,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最近应该经常接触鬼魂吧?生死有命阴阳有差,你这活人长时间待在死人堆里自然会染上鬼的气息。很多人梦见死去的人都会或多或少染上疾病,更何况是直接触碰。
这番话让覃程一怔,虽然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沾了‘鬼气’,但他最近确实与鬼有接触。
“走走走!覃程别听这种神棍瞎扯。”张俊知道覃程能看见鬼的,但是这和沾鬼气有什么关系?更何况覃程现在健健康康哪是他说的那样?
覃程瞧着眼前笑意盈盈的青年,青年虽长得高挑,但是面色却很苍白,像是久病的病患。虽然脸上挂着笑,但瞧不出一点朝气。
示意张俊别着急,覃程对青年说道:“那你知道我身上鬼气从哪儿来的?”
“整个西安最阴寒之地莫过于西北方向,那片本是风水宝地,然而半年前这块宝地竟泄出冲天怨气,”男子说着上下打量着覃程,“你身上的鬼气与它如出一辙。”
张俊和覃程都怔住了,半年前正好是江波开始挖宁化村一号大墓探沟隧道的时候。
“你信不信并不重要,我只是想提醒你,”青年意味深长地望着覃程,“阴阳有别,有些事情仅凭个人意志是无法左右的。”
覃程眼眸微动,“该怎么称呼你?”
“我叫曲志文。”
回到寝室已经将近凌晨。时间已经太晚,覃程就没再往宁化村跑。
不知是否因为今晚的事扰得心绪烦乱,覃程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看到一个人。
似乎是他又仿佛不是他。
模糊的画面不断闪现、不同的场景在眼前轮换,但唯独不变的是这个人。他似发了疯一般无数次在记撰的纸上书写又喃喃自语,任覃程如何分辨也听不清也看不明。
覃程只觉心脏闷疼、想要醒来,但无论他如何挣扎也无法清醒。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他一直在数不清的梦境、场景里徘徊,直到梦里的那人抬头往虚空看来,飘在空中覃程竟隔空与他四目相对,覃程心头一怔,只见那人张口对他说了一句话,覃程还未听明就猛然惊醒。
空气闷热异常,夕阳的光从窗那处扑到了覃程的身上,打上一层暗红。满头是汗水的覃程按压着胸口、急促地喘息。
寝室外的走廊安安静静,没有梦中混乱的人声,偶尔能听到远处汽车鸣笛与黄昏鸟儿鸣叫。
覃程有些分不清何日何时,他伸手拿过枕头边的手机看了看时间,竟然已经下午六点。
他从未睡过这么长时间……
但这样长时间的睡眠,不仅没有缓解几日的疲惫,反倒让他头脑发沉、头疼欲裂。
覃程缓缓坐起了身,目光不禁移到了枕头边上,泛着银润光泽的白玉静静地躺在那里……
覃程赶到宁化村时,天已全黑。
才到琼山脚下,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往日爬山的小路杂草丛生,但今天路上的草全都塌倒在地,显然是被重物碾压过。
这样的夜里除了他还会有谁来大墓?
覃程想到了那夜的盗墓贼。
盗墓多的是亡命之徒,覃程孤身一身不敢冒险,但又怕这些人做出些炸山伤害肃景墨的事,只能换了一条小道悄悄潜往大墓探沟那处。
等他赶到探沟口不远处躲藏时,眼前的画面让他心下一惊。
探沟口贴满了黄底红字的符,黄符在黑夜中闪着金光,就像一张金色网将洞口罩住。而洞中的怨鬼似被那金光吸引蜂拥前往,但只要接触了金网,他们的魂体就在顷刻间被燃烧殆尽!
这不是普通的盗墓贼!
意识到他们的用意,覃程蓦地心慌起来。这些人是懂抓鬼的,那肃景墨怎么办!
“前几次也是这墓主人捣的鬼导致我们不能进墓,上千年啊,畜生都可以修炼成仙,何况帝王的魂魄?就算不是仙,让他那一千多年的鬼气沾染上身,我们几人别想活到明年春天!”身量较矮小的男人吸了口手里的烟道。
“叔,这么半天了也没见那皇帝出来,是不是阵法不管用啊!”
“谁说要让他出来了。”扔了烟蒂,男人蹲下身用食指沾了身边碗中的红色血液,在地上开始画图。
“就算他想出来,他也出不来!这大墓被设了阵法施了咒,死在墓中的人魂魄连鬼差都不敢抓,更何况这个墓的阵法就是针对这皇帝造的。”
暗处的覃程握紧了拳头,他知道这墓有问题,但他一直以为是肃景墨的执念导致他无法离开,但听这些人话却还有另一层缘由?
覃程心头泛起一股难言的怒火。
究竟是谁?是谁造了这样的大墓、做了这样的阵法令肃景墨一千六百年都被困在这个大墓中无法转世,永世不得超生?!
青年望着用人血作画的男人:“这真的能降住那皇帝的鬼魂?”
中年男人手上画图、嘴里念咒,并不搭理青年。
“别打扰你叔。”青年身旁的吊梢眼男人拍了拍他的肩,“他这招如果不成功,到时候死的就是我们了。”
“既然那皇帝鬼魂这么厉害,齐二哥,你确定这东西能困住他?”
“再厉害那也是鬼,更何况我们也不是想要困住他,是想办法让他出来。”
青年听罢一脸惊诧:“让他出来?!他被困在墓中都没办法收拾他,让他出来那还了得?”
“小子,你知道你叔画的是什么吗?”
“什么?”
“那是招鬼阵法,”男人勾唇一笑:“专招鬼差。”
“鬼差?”
“对,钟家流传的古法。相传钟家祖先钟馗帮过地府阎王一个忙,阎王爷就给予钟家子孙招鬼差的能力,你叔虽然不姓钟,但是你奶奶可是彻彻底底的钟家人,不然你小子哪能看得到鬼。”男人笑了一声,点燃一根烟,继续:那么多年鬼差之所以不带走这些鬼魂,就是因为这阵法,鬼差进不去、里边的鬼怪出不来。只要让那帝王的鬼魂出了这大墓,剩下的就交给鬼差了。
“不是说这皇帝千年来都没能离开大墓吗?就算招来鬼差那也无计可施。”
“你以为前些日子做的都是无用功吗?”
说话的是中年男人,他画好阵法、又在旁侧插了三根引路香,撒上一圈沾了不知是什么东西的绿色糯米。
“大墓的阵法我们破不了,但造一点漏洞是可以的。鬼不能进不能出,但却不代表人不能进去,我在破鬼轰雷中加了人的骨灰、人的鲜血,那东西可以炸出一条小裂缝,只要引得皇帝的鬼魂到探沟,我们在外面合力作法,想把他弄出来也不是不行。”
但男人没说的是,骨灰必须是活人烧制、那鲜血得是……
“行了,不说了,时间紧迫,赶紧按照之前的安排帮我做法。”
说完,几人分头开始准备器具,而暗处躲藏的覃程却有些怔忪。
听这些盗墓贼的意思,是可以有办法让鬼差带走肃景墨?那是不是说,肃景墨能离开大墓解脱了?
被困在大墓千年不能转世,日日夜夜在那小小的一方天地徘徊,这样的痛苦,覃程不敢想象,虽说眼前这些盗墓贼目的不纯,但如果真的能让肃景墨离开大墓,应当是好事吧?
可是,肃景墨不是说想要知道大绪发生了什么事吗?如果这样离开了,那他就没有办法知道真相了。而且.......
他……以后的日子是不是就无法再见肃景墨了……
但错过了这个机会,覃程不知道肃景墨还要独自一人在这大墓中等待多久,沧海桑田、日月轮换,一千六百年啊,他已经独自在这暗无天日的坟墓中度过了一千六百年,如果错过了,肃景墨又何时可以解脱?
覃程心头忽而生出一股难言的悲痛,像是潮水卷积而来将他淹没,让他无法忽视。
他分明知道那幽冥的墓室是一方囚牢,对肃景墨来说转世才是解除痛苦的方式,但他的私心却又不舍……
是的,不舍,舍不得肃景墨离开,舍不得再也不得见,舍不得这辈子与他的关联到此为止……
只要想到往后的日月都无法再见,他心头就充斥着难言的痛苦。他想要往后的年月见到肃景墨,想要听着他说话,想要看他的笑颜.......
那种遏制不住的、张俊口中的‘下班之后想要见面的冲动’,覃程知道是为什么,从第一次见到肃景墨的那一瞬间他就明白了。
他只是不敢去想这离奇的情感,这疯狂的执念究竟是什么。
他从来不相信人与人之间的情感能从一次见面、一个接触而变得深刻,可只当他经历过一次以后,他才明白那一瞬间的亘古绵长。
无数次,他无数次回想那天他推开石棺的场景,回想着肃景墨忽而笑着睁开眼望向他的神采。
那是平静湖泊中砸下了巨石、鸟兽飞散、心湖崩腾,他仿若置身在奇怪的光晕中,四周都逐渐模糊,眼中唯剩如墨黑夜空的眼眸中的点点星光,这些星光让夜空灿烂、让生命精彩。
覃程说不清为何会产生这样不该有的情感,但是他清楚地知道,打从见到肃景墨的第一眼时,他的魂就被留在墓中。
那是一种深入骨血的情感,而这样的情感让他想要留住肃景墨,可是转念又为自己的自私而感到不齿。
覃程心绪混乱,理性和情感在心口疯狂撕扯着。
只是这个时候也不待他想清楚了,周围的天色忽而大变,暗黑的夜空竟出现了血色浓云,在琼山顶上咆哮、翻腾,这浓烈的血红染得整个琼山都变作血红,山中鸟儿被这异象惊地倾巢而出,但飞到半途竟似生生撞上了玻璃一般掉了下来!
目睹这一切的肃景墨唇角微勾,嗤笑了一声,他身形一闪就出现在了探沟中。
望着眼前封闭了洞口的金丝网格,肃景墨挑了挑眉:“朕道为何今夜怨鬼如此吵闹,原来是被这物什哄骗了。”说着肃景墨望向中年男人:“还真是个有点道行的。”
只是他话说完半晌,洞口外的几人都没有回应,只是瞪着一双眼看着他。
“妈呀真是个古人啊。”青年低呼了一声。
“还是个年轻帅哥呢,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鬼。”被唤作齐二哥的男人调笑道。
中年男人瞥了眼齐二,“别掉以轻心,再怎么样他也是一千多年的皇帝鬼魂,要是出了差错,咱们不仅不能交差,命都要交代在这里!”
说完中年男人望向肃景墨,厉声道:“人世轮回本是天道,你虽然是帝王也免不了这一遭,我能帮你顺利转生,若是你能助我将墓中的……”
“助我转世?”只是中年男人话未说完,肃景墨就打断了他的话。他缓缓地踏出两步,垂眸斜视此人,一双桃花眼绽出一抹说不得笑的笑意:“只是不知,以活人骨血为引子诱朕出墓之人所言是否可信了。”
中年男人没有将这术法来源告知同行其他人,毕竟杀人越货之事是门内禁止的,要是被知道了……
眼下被戳破了,已经走到如今这般田地,他自然不愿放弃,也不管身边几人是如何惊异,中年男人怒道:“你信口雌黄!看来是不愿配合了!”言罢,他一把撕开面前的金丝网,将四面吸纳了近百怨鬼鬼气的四张符纸点燃焚毁,而后投入那碗人血之中。紧接着他端起那碗血,一口一口地将融入符纸灰烬的血水吞咽下肚。
刹那间他周身遍布惊天煞气!
“你们还在等什么!?赶快助我做法!”中年男人一声吼,被他这一举动吓得愣神的四人赶忙围着他盘腿坐下,站在阵法之中的男人嘴中大声念:‘人来相隔如纸,鬼至相隔似山。千邪难以施展,万邪无法得逞’……地府鬼差附我身!
语毕,人血所画的阵法爆发出暗色红光瞬间将中年男人掩盖。而身在探沟内部的肃景墨四周竟也同时泛起一模一样的红光!
肃景墨见之神色一凛,本欲躲开却无法移动分毫!而他下方的土地中一双苍白巨大的鬼爪探了出来、直直向肃景墨攻了过去!
眼见这一幕的覃程心头一慌,意识到肃景墨有危险的瞬间,他身体已先于大脑一步往那探沟跑去!
“肃景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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