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法的神坛不可随意闯入,更何况是这种招鬼的仪式。
钟家祖传用人血作为引子来唤出鬼差的招鬼术终究不是正道。若是随意闯入,就算是修成仙骨仙魂的仙人都会被伤及一二,更何况是肉体凡胎的覃程。
不过这些覃程不懂,他也管不了这么多,只见着阵法外点着的香的烟气被吸入墓外的法阵,又从那鬼爪探出之处冒出,覃程下意识的就扑了上去。只是靠近阵法的瞬间刀削入骨的痛苦就瞬间遍布全身,覃程闷哼一声、痛得瘫倒在地、浑身颤抖,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停下,他爬了过去、直接用身子扑在了燃烧的香上。
作法的五个人根本没有想到这个时间会有人来大墓,更没有想到竟有活人突然闯入将引路香毁了!法阵中白烛照阴、香以引路,灭了香就等于乱了神坛阵法的气、指引鬼差行动的路!
地府鬼差数量众多,有的鬼差是人类死后幻化而成,有的则是奇兽变化而来,故而有牛头马面、黑白无常的说法。
这招鬼的阵法本就阴狠,招来鬼差自然是地狱最底层八寒地狱里裂如大红莲地狱的鬼差,相传许多神仙都没有见过裂如大红莲地狱的鬼差,它样貌奇丑无比、眼不能视、耳不能听、体不能感,更是丧失所有情感,这样才能毫无怜悯之心对穷凶极恶的灵魂施加最为残暴的刑罚。而堕入此地狱,魂魄更是被摧残得没了人形,躯干残破、头颅破碎,令见者皆惧。
此时,失去引路香、已从地狱来到人界的裂如大红莲地狱鬼差,无法感知需要带走的鬼怪所在之处,这让本就性情残暴的鬼差瞬间暴怒起来。
冗长的鬼爪失了方向,覃程只听见一声凄厉的吼叫,那巨大鬼爪就直接扎进近旁的年轻人身体中,竟然生生将年轻男人的魂魄从身体里拽了出来!被拽出魂魄的年轻男子瞪大了惊恐的眼倒在地上,瞬间断了气。
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覃程恐惧地后退了几步,只是已经身处阵法中的他怎么可能逃开?而此时脚底地面忽而变得异常,原本暗黑的泥土竟透出红蓝相间的光。
覃程下意识地低头望去,眼前的一幕更是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脚底的地面竟变得透明起来,他的脚下赫然出现一座多达八层的倒立金字塔!
‘金字塔’里遍布嘶吼着的鬼魂,它们正遭受着各式刑罚。从‘金字塔’的顶部到底部,越往下、鬼魂所受的刑罚就越残酷。或是疱裂,或是连皮带骨异形,或是沿着脊柱崩裂做十余瓣早已不复人形……
眼前景象哪是人间能见的?血腥又残酷的画面落入眼中,已让人止不住颤抖跌坐在地,令人胃部翻江倒海、恶心无比。
就在所有人被眼前画面惊得无法动弹之时,方才袭向青年魂魄的鬼爪就已经直接将他拖进最底部,也是最恐怖的地方……
“救、救命啊!”
覃程不知道是谁在叫喊,四周已经乱作一片,他只呆愣地看着鬼爪再次从地狱探出,往他所在的方向过来……
“找死!”
熟悉的声音在上方响起,没等覃程抬起头,原在探沟处的肃景墨就忽而出现在他的眼前,将他拖拽着腾空而起、躲开了鬼差的鬼爪!
但在下方的中年男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阵法乱了气,无人能够从这地逃离,他避无可避。
被肃景墨搂着的覃程没有想到肃景墨会出现在这儿,更没有想到他会救他……
“你不是不能离开大墓吗?”
肃景墨瞧着覃程微微皱眉,如此险境应当时刻警惕才是,这人怎么躲也不躲神游天外。
“恐怕是方才的阵法弄出了一个通道。”那鬼差能将鬼爪探入墓中,就代表他应该也能通过这个媒介出去……
引路香灭掉后,他其实就能自由行动了,外边生了何事、死了谁他无需去管,他只要离开阵法制造的通道,回到墓中就安然无事、乐得清闲。
可刚才……
望着不远处的覃程瘫倒在地、躲也不躲,见着那鬼差抓了两人还不够,剩下将手伸向覃程时……
他那张笑颜面具险些碎了。
这鬼差是有些不知所谓了。
肃景墨是鬼魂,能通过阵法进入探沟、全身而退,可是覃程却不行,活人肉身被困在阵法就无法离开。
肃景墨单手搂着覃程,他不通道术,想不出这已然起效的阵法的破解之法,法阵太小、又需护着覃程施展不开手脚,只能被动躲避,可长此以往却不是办法。搂着覃程飘在空中左躲右闪将近一刻钟,肃景墨皱紧了眉,他凝眸往底下胡乱挥舞的鬼爪望去,眼中闪现一抹冷色。
“我是不是要死了?”
耳边传来覃程的问话,肃景墨蓦地一怔,他没有回答覃程是或不是,只望向覃程,问:“你怕?”
覃程他点了下头又摇了摇头:“不怕那是不可能的,只是心里还有挂念和遗憾,觉得不甘罢了。我没能查清大绪的真相,辜负了朋友张启硕的托付,没能好好给父母尽孝,没能完成你托我做的事儿……”
说着,覃程又忽而笑了起来:“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也不等肃景墨回答了,覃程深深地望着肃景墨,缓慢又坚定地说:我在想,要是我死了,我的魂魄是不是可以在墓中陪你了……
肃景墨神情一滞,面上的惊诧一闪而过。
“可是。”想到脚下的无边地狱,覃程摇头:“看这状况我大概陪不了你了。”
覃程望着肃景墨的眼神中似释然、似无奈、又似有无限的眷念……
忽而,他伸出了手紧紧地将眼前之人搂抱住了。
肃景墨觉察的一瞬就欲将覃程甩开,哪知覃程早已猜到了他的举动,赶在他动作之前耳语:“虽然没能帮你把大绪湮灭于历史的原因查清楚,可最近我也做了一些事,肃景墨,我可不可以有一点回报?”
肃景墨顿了顿,法阵血色的光晕中瞧不清他的神色,只听得他如泉的声音响起:“你想要什么?”
覃程闻言勾唇无声笑了,他轻轻松开肃景墨,小心翼翼地抬手抚上了肃景墨的面颊。极近的距离下,目光得以纠缠之间,他一点点倾身靠近,他的声音极轻极浅,“我想亲亲你。”
语毕,他试探性地又靠近了些,直到气息相闻,见肃景墨并未拒绝,他心下一喜、万分珍爱地亲吻了肃景墨的唇。
这个吻很短很轻,明明已经过界,但却又像怕冒犯了珍重万分的人一般,如蜻蜓点水礼貌又温柔。
属于覃程的气息扑面而来、唇上短暂的温热令肃景墨指尖微颤,心中万千情绪翻涌而上。
他不是看不出覃程对他的态度非同一般,从第一次见时覃程望向他的眼神、呆愣的神采他都看在眼里。
他只是懒得去说、去提,别人对他是喜是厌他向来不会放在心上。所以他坐观覃程对感情的困惑、旁观覃程的付出,不管是给他打发时间的书、电脑或是让他待得舒适的毛毯、每日在大墓的陪伴……
一个书生能有几个钱?但这人却啃着馒头为他送来他根本吃不上的瓜果。
肃景墨眉头微蹙。
他早就看明白了覃程的心思,更何况是这次亲吻的意味。
就算覃程不说,他也知道是什么。
从生到死,从千人跪拜的皇子到万人之上的皇帝,忠于他肃景墨的臣子不少,与他共打江山的人更多。只是,太多人忠的是皇帝肃景墨,忠的是华夏千年命脉的延续,忠的是民族是这片天下的安乐,而不是他肃景墨。
但覃程却是不同,这人对他不是敬畏,不只是崇拜,更多的仿佛是从灵魂深处流出的喜爱和怜惜。
分明他本不是需要旁人怜惜之人。
覃程亲得快,退得也快,只见肃景墨没有因他的僭越肃景墨生气,他轻轻抿了抿嘴,低声问:“如果你不喜欢,我给你道歉好不.......”
只是他话未说完,肃景墨神色忽而一凛,覃程只觉一阵昏眩,再回神时他已被肃景墨从半空带到了阵法西北角。
覃程愣了愣,下意识垂首往地面望去时,却见着那对手的鬼差竟然缓缓从地府探出了身子,他周身像烈狱般通红,面上没有眼鼻,只见那张硕大的嘴里獠牙裸露恐怖异常。
半圆阵法在刹那间几乎要被他的身躯挤满,数次进攻皆失败的鬼差恼怒非常,攀爬间朝着他俩的方向愤怒地嘶吼,似要将他二人撕碎。
阵法中已退无可退,肃景墨望着那鬼差冷哼了一声,周身的气息亦瞬间变得不同往常,覃程只见肉眼可见的浓墨黑雾刹那间从肃景墨周身漫溢而出,躲闪开鬼差的又一攻击后,肃景墨带着覃程猛然降到了地面。将佩剑抽出同时,肃景墨将覃程护到身后。
当阴寒鬼气遍布阵法内部时,周围的温度已经骤降,地面的草木亦结上了点点冰凌。
肃景墨长剑横于胸前,闭了闭眼,覃程甚至还来不及看清,他鬼魅般消失在覃程眼前,不带一点声响。
再看见时肃景墨已提剑飞身直扑鬼差而去!
“退!”
只听得肃景墨一声低喝,剑未至,鬼气如箭矢袭向了鬼怪!
眨眼之间鬼差血红的一双手臂已被斩下!
鬼差生前亦是世间各种魂灵聚集而成,魂体被斩撕心之痛他身在地狱数百年从未体味过,更何况见识这种森然鬼气,他本是惧怕想要退缩,但心中又因失了手臂耻辱恼恨。
只听得他发出凄厉的嘶吼,恐怖的叫喊直刺得覃程耳朵剧痛,就算用手捂住也无法缓解。
下一刻,八寒地狱底部瞬间涌出了上千怨魂,被困地府百年被折磨得不见原形的鬼魂像逃脱烈狱的罪犯,疯狂地涌向人界!
被姜平押着一起来古墓的曲志文生无可恋:“我都说我不会跑,姜副局你不用这么提防,而且我也早就说过,你这案子我帮不了忙,都说了那几人都是被怨鬼杀害的,你非得找出背后谋划者,这怎么可能?难不成你让我将那些怨鬼绑了交给警局吗?”
姜平:“你上次不是告诉我那些盗墓贼可能会在今晚动手吗?既然知道了,我当然不能放任这种盗窃国家文物的行为。”
还有一点姜平没有说。那夜虽然光线不好、看不清晰,但他始终觉得那几个盗墓贼中的一人在哪里见过,只是一直想不起。
直到前天回家看望父母时他才猛然想起那人在哪儿见过。
姜平不喜古玩,但是他父亲却喜欢这些东西,平日会收藏一些算不得贵的‘文物’。去年腊月从一姓齐的男人那处买来一个铜壶,当时他正好碰到。
虽是只见一面,但姜平职业习惯观察了对方的特征,身形瘦长、鼻子扁平、眼尾下垂,还有这人说话的口音是山西那边的。
那晚见到的盗墓贼中,其中一人无论是身形还是口音都与那日卖铜壶给他父亲的男人一致!
昨天他回家又问了该男子的情况,让姜平吃惊的是,据说姓齐的男人家中世代都是守墓人。
看得见鬼的守墓人当了盗墓贼?
姜平暂时没有找到姓齐的和命案两者之间的联系,但是直觉却告诉他,这人绝对有问题。
“鬼怪的事情我不管,但如果有人借助鬼怪来达成自己的目的,那就不一样了。”
曲志文听罢不禁多瞧了两眼姜平。样貌英朗一身正气,但做事却执拗得很。这大墓这般危险,他倒是一点不惧,不知该说是傻还是说好。
曲质问没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跟在姜平身后往山上爬。
但刚爬了一半,曲志文眼瞳一紧、抬头往山顶望去,“不好!出事了!”
说完就越过姜平,率先向前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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