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大门打开了一道口子,成百上千的鬼怪涌出。上百年没有闻见阳气的鬼怪,刚冒出地面就疯狂地往活人方向奔去。
肃景墨早就死去,倒也不惧怕这些形态恐怖的恶鬼,只是一千六百来年,他魂魄大多时候都在沉眠,少有机会修行。
就算他如何骁勇,面对蜂拥而来的炼狱厉鬼,自保尚且可以,但想要护住覃程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而他送给覃程的那块玉佩,虽能抵挡一阵,但面临这样数量、前赴后继的恶鬼,那玉佩也几乎没了效用。
曲志文赶到时,只见长身玉立却又周身黑雾鬼气的鬼魂浮在半空,身法如电般快速将八寒地狱涌出的恶鬼一一斩杀。他暗黑的长发随风飘荡,锦绣华服似被猎猎狂风吹起,那满身的肃杀之气似乎要染透月色、让月光也泛起一抹黑暗。
已经死去的三个盗墓贼尸体被恶鬼吞得一干二净。活着的两个盗墓贼想要解开阵法逃离,但为时已晚,而那边只是普通人的覃程却被大墓的主人护着,只受了一点轻伤。
一眼就看出发生了什么的曲志文,从背包里掏出小刀割破手心,二话不说跑到阵法旁并将自己的血滴在原法阵引路香的位置。
随即他盘腿端坐前方,双手合十,只见他嘴里念着听不懂的咒术,早已倒地熄灭的引路香竟立了起来、然后红光一闪升起滚滚浓烟!
“恶鬼听令!开!”
他低声呵出时阵法中忽而狂风大作,一个巨大漩涡从八寒地狱卷积而起,方才的还混乱飘荡的引路香顺着漩涡直指向地狱深处。
引路香引鬼路,身处阵法之中的鬼都无法逃脱,自然也包括肃景墨。
此刻大开门庭的八寒地狱已化作海浪中的漩涡,吞噬了方才涌出的恶鬼,肃景墨亦被飓风卷积吸入阵法正中、难以摆脱。
常人不被风暴影响亦无法感受到飓风的威力,但眼见着肃景墨要被吸入漩涡跌入地狱,覃程心下一惊。
“肃景墨——!!”大喊着肃景墨的名字,覃程管不得身上的伤,疯了一般冲进漩涡正中将从半空落下的肃景墨紧紧抱住!
只是这风暴哪里是常人能够抗拒的,来自地狱的巨大吸力卷积着肃景墨的魂体,搂着肃景墨倒在地上的覃程不愿放手,也因这样的撕扯手臂传来剧烈的钝痛!
地狱只收魂魄,覃程的肉身无法遁地。他只感觉搂着肃景墨的双手似要生生扯断一般疼痛起来,可他硬是生生扛下了这股剧痛,不松手、不放手紧咬的牙关隐隐瞧见几分血迹!
覃程不知道,但肃景墨却看见覃程的魂魄在这风暴撕扯之下忽隐忽现。
“覃程!放开朕!”
“不!”
“你想死?再不放开,你会同朕下地狱的!”
“我放手?让你下去?这不是转世轮回的地府!这是炼狱!苦寒至极的炼狱!进了那儿你就再也出不来了!你这一生……”
“朕早就死了!”肃景墨厉声道:“早在一千多年前我就死在西北的战场上了!”
覃程眼眶泛起了泪,他望着肃景墨不断摇头“我不放,我不放,肃景墨,我不放手……”
分明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但此刻他的双手却像铁链,紧紧地锁着肃景墨,哪怕分毫亦不移动。
肃景墨怔怔地望着覃程,许久他才闭了双眼,深深叹了一口气。
地狱大门打开后,曲志文也没办法强制关上的,只能等着半个时辰的时效过去。
半个时辰算不得长,也算不得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到阵法中的上千恶鬼被地狱吞没时,等到地狱大门再次关上、飓风消失时,覃程的双臂已经丧失了知觉。
阵破了,来自山间的风再次吹过半山、拂着两人纠缠在一处的衣角。
山陵再次平静下来了,肃景墨拍了拍趴在他身上的覃程,“放手。”
满头冷汗的覃程闻言,苦笑了一声:“抱歉,我的手不听使唤、动不了了。”
肃景墨一瞧,果然看见覃程双手扭曲的模样。
肃景墨神色微凝,沉默片刻他才小心地侧过身,慢慢脱离覃程的怀抱。
单膝跪地将覃程扶着坐起,肃景墨摁着覃程的手臂,检查片刻,低声说了句:“忍着。”
还未等覃程反应,他迅速地将覃程错位的手骨接了回去。
“唔————”
瞧着覃程吃疼的模样,肃景墨不禁挑眉:“这一点疼就忍不得了?”
“没……”
“换只手。”
“哦,好。”
手骨接好后,肃景墨嘱咐了一句:“你回去以后还是让大夫再看看。”
“好。”瞧着阵法消失也依旧待在墓外的肃景墨,覃程心头止不住地开心:“你现在还在墓外,这是不是代表你已经可以离开大墓了?”
“不可能。”
回答的不是肃景墨,而是一直旁观的曲志文。
方才阵破后,两个盗墓贼乘乱逃跑,姜平见状已经追了过去。眼下这处只剩两人一鬼,曲志文便也没再遮掩。
刚才乱作一片,覃程没注意到是谁帮了忙,这会儿曲志文开口,他才发现竟是昨晚见过的那人。
是你?
“又见面了。”曲志文笑道。
肃景墨闻声,睨了眼覃程:“你认得他?”
覃程点头,给肃景墨说了昨晚的偶遇。
说完事儿后,覃程又转向曲志文道:“你刚才说不可能是什么意思?他这不是离开古墓了吗?”
曲志文听了哈哈大笑起来,但他一脸病态,笑容却是瘆人得很。
“你真以为这一千多年来会没有人想要破解大墓的阵法吗?华国从古至今能人异士那样多,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至今大墓已经屹立在这处?当初设下锁墓大阵的人只怕是千年难遇的奇人啊,甚至……”曲志文意味深长地望向肃景墨,“对于这点,这位皇帝陛下恐怕是最了解的。说来那几人忙了这么多天能接通一个与外界连接的通道,倒也是有真本事。但这也只能弄出个通道而已,皇帝陛下最多只能经过通道在这处与探沟隧道之间移动罢了。”
肃景墨眯着眼打量眼前的人,见话头移到自己这儿,肃景墨眼睛微眯,一双桃花眼漾出慵懒的笑,他没有回应曲志文的话:“不知为何,朕竟觉得应是认得你的。”
曲志文闻言呆了一瞬,随后扑哧笑了起来,“这是搭讪吗?皇帝陛下长得好,您说这话我倒是受用,只是您身边覃程小哥就不这么想了吧?”
曲志文瞥了眼覃程,覃程拼死救肃景墨的场面曲志文全都放在眼里,哪能瞧不出覃程对肃景墨的感情?
但人鬼殊途啊。不知道皇帝对覃程有没有那份心,就算有,天道轮回他终究逃不掉,覃程过于执着不是好事。
更何况这两人压根就没有姻缘红线。
曲志文的心思覃程不会知道,但肃景墨的想法覃程却是在意的。
虽说他那点心思只怕早就被肃景墨看得明明白白,但眼下突然被外人点破,他也莫名有些赧然,轻咳一声,他又问:“那你呢?你能让他离开大墓吗?”
“我还没那么大的本事。”
曲志文揉了揉酸疼的眼角,“地府都放弃不管的地方,我怎么可能办得到?这整个大墓山陵本就是一个缚魂阵,更别提墓中还有梼杌骨。”
覃程:“梼杌骨?那是什么东西?”
“上古神兽梼杌的骨头。山海经记载这梼杌虎身长毛,面相似人似鬼,嘴里一口猪牙,它凶残无比、气吞山河,虽说墓中只有骨头,但是这骨头亦能量万千,配合着缚魂阵使用,那就无物能进,更……”
“更无物能逃。”肃景墨笑着补充道,“包括我。”
覃程望向肃景墨:“你知道梼杌骨的事?”
肃景墨顿了顿,片刻后才说道:“朕死后才被人葬入大墓……葬了朕的人作何手脚,朕不知。不过大绪确实有一座梼杌石像,相传内有上古神兽梼杌的脊骨,只是这梼杌石像是由大理寺卿林家世代看守,”说到这林家肃景墨的神色变得温柔许多,“如果石像在朕死后放进了朕的墓中……那她应当做了我那五弟的皇后了。”
“谁?”覃程下意识问道。
肃景墨瞧着覃程,勾唇浅笑:“朕的夫人,大理寺卿的独女——林清。”
闻言,覃程瞪大了眼、呆愣在原地动也不动。
林清、林清……清……
覃程蓦地想起此前在盗洞找到的带着楔口、没有纹饰的金杯,那杯上确实雕了一个字。
一个‘清’字。
林清?肃景墨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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