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知肃景墨这句话并无暧昧意思,但覃程还是忍不住多想。
可转念间又想起刚才肃景墨对他的那些话、那些忠告。覃程苦笑着说:“我也明白,我和你之间注定不会有结果。倘若我能理智一些,就该将这份心意深埋心底。”
说到这里,覃程停顿了一下,闭上眼睛,言不由衷道:“可能真的如你所言,或许多年之后时光磋磨,我能放下感情……”
“但现在的我办不到。”再度睁开双眼时,覃程的眼中满是坚毅的柔情:“既然你说不想我死,我必定不会让你失望。”
覃程的话令肃景墨眼神微颤、眼睫轻轻抖动。生前处于那样的高位,他肃景墨什么样的言辞没听过?再委婉动人的情话、辞藻绮丽的歌功颂德之语,他都已听惯,更何况是覃程这简单直白的话语?
生前他的好友曾说他看似多情,实则对谁都未付真心,对此肃景墨并不否认。在那分不清谁是敌谁是友,不知何时就会有暗箭突袭让人防不胜防的权力斗争中,‘信任’意味着将自己的性命交付出去,更何况是‘真心’。
但是覃程的话却让他如鲠在喉,难以释怀。
他早已习惯了猜忌,也早就看透了人心,与人交往向来只显露一分真心,其余九分皆暗藏心底。毕竟太多人接近他为的权力、为的是金银、为的是有朝一日登上高位光耀门楣。
覃程却不同,覃程确实怀有目的,但这目的不是权力不是财宝不是荣耀。
而是他肃景墨。
他能读懂覃程每个眼神的含义,也能看到覃程双手捧到他跟前任他拿捏的真心,更能看见此刻覃程的痛苦与挣扎。
可那又能怎样呢?他们一人一鬼、阴阳相隔、人鬼殊途,既无缘更无分。就算强制勉强,最终也只会痛苦。既然如此倒不如早些断了心思的好,时间自会将一切抚平。
肃景墨不想再说,便问:“何时启程去平遥?”
“打算下周。”
“你独自一人?”
我有个同学叫吴海,他会同我一起去覃程给肃景墨说了张俊和吴海的事。
覃程提到同学,肃景墨忽而忆起一件事,“你那些同学中可有人懂得诛邪道法?”
以为肃景墨错将曲志文当作他的同学,覃程摇头:“没有,那个曲志文不是我同学,我和他只是街边偶遇。”
“我说的不是这人。”
“啊?那还有谁?我身边都是学考古的,没人懂得驱鬼除祟。”
肃景墨手指摩挲着右手扳指,“你知道为何盗墓贼与那日帮了你我的曲志文无法踏入墓室吗?”
“为何?”想起上次曲志文提到的梼杌,“因为那个梼杌骨?”
肃景墨点头:“若有上古神兽守着大墓,鬼怪、神仙都难进。”
“那为什么我可以?”
“自然是我准许的,千年已逝,我早已与大墓融为一体,我的意识即为大墓的意识。只是你初次进入墓中时,我确实并不知晓。”谈及此处,肃景墨的眼神多了几分凌厉,“直至你打开棺椁,我才发觉有人靠近。”
想起当时的情况,覃程也觉得怪异,“那日为了安全起见,我身上是缠了麻绳的。但是麻绳不知几时断掉,而我也毫无所觉。”
肃景墨此前也曾心存疑虑,原本揣测或许是鼠仙在作祟,然而仔细思量,又觉此事绝无可能。倘若那鼠仙当真具备如此能耐,又何苦苦等多年,妄图依托凡人体魄,冲破外层阵法闯入墓室?
实施此事之人必定对古墓有所了解,然而了解程度有限,故让覃程前去探路。
“你可还记得,当时除了你之外还有三人进了墓室。”
覃程当然记得:吴海、张俊、唐家明。
覃程眉头紧锁,说道:“据我了解,他们三人并不懂得这些。”
倘若知晓这些,吴海便不至于被张晓梅的魂魄操控,险些丢掉性命。而张俊就更不可能了,当时听他提及张晓梅跟着吴海时,满脸的惊恐绝非假装。
至于唐家明……唐家明与吴海交情甚好,张晓梅现身的那晚,唐家明就坐在吴海身旁。如果他看见了张晓梅,又怎会袖手旁观,眼睁睁地看着吴海被张晓梅杀害呢?
想到此处覃程正欲开口再问,然而肃景墨的下一句话却让覃程如遭雷击,大脑嗡的一声炸响。
“你可知,那日其中一人可是看见我了。”那人装作目光无意划过,可那一瞬的停顿在他眼里却是再明显不过了。
“谁?谁看到了你?!”方才心中还在为朋友辩解的覃程,听得这句急道:“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
他现在鬼不怕、死不怕,唯独就怕肃景墨出事,他身边要是真有人藏在暗处打算、若是害得肃景墨……
他只怕得杀了自己。
“那人只是瞧见了我却没旁的举动,我原以为你都是知道的,现在看来是那人刻意隐瞒。”
“他长什么模样?”
“剑眉朗目,倒是个好面相。”
瞧着覃程急得眼镜都歪了位置却浑然未觉,不知怎的,肃景墨竟觉出几分趣味来。这般想着,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拨弄覃程鼻梁上的眼镜,笑着调侃道:“只可惜配了个和你一样的空架子。”
他们三个人中只有一人和覃程一样是近视。
唐家明。
“是唐家明,张俊告诉我他祖籍正好是山西。”
若这会儿说唐家明没有算计,覃程自己也不信了。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偏偏唐家明那天跟着进了大墓,偏偏唐家明正巧是山西的,偏偏肃景墨说他已经发现了他。
覃程心沉了沉。也不知唐家明到底隐藏多深,按照肃景墨的说法,那日若真的是唐家明施法躲过梼杌的神力、躲过肃景墨的感知,操控他进入墓室……
那唐家明的本事就难以捉摸。甚至对肃景墨威胁甚大。
想到这处,覃程就满心慌张,急得不行:“那该怎么办!如果他早就知道大墓的阵法操纵我进墓,那他肯定已经谋划很久了,他想要干嘛,他会不会伤你,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处理……”
只是他话未说完,跟前的肃景墨就曲指敲了敲他的镜片,“若他真有这般本事,你做什么也挡不住的。”
覃程心头蓦地涌起一阵酸楚,他眼眶泛红,也顾不上其他,紧紧攥住了肃景墨的手。许久之后,他深深望着肃景墨,眼睛尽是痛苦:“是我没有本事,都怪我只是个凡人。”
肃景墨眸光微微颤动,难得的是,他并未挣脱那紧握的双手。他脸上那抹惯常的笑意仿佛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平静,“不必过度担忧,你应当明白,我并非弱者。一千多年过去了,连山神都奈何不了我,更何况区区凡人。”
说到这处,肃景墨眉眼一挑,带着说不尽的桀骜狂妄,“千年前的军队都埋葬在朕脚下,那些宵小又能奈我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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