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凛现在有点忐忑,主要怕穿帮。
也不知陆之夷给对方看了什么,钱家当家,就是现在端坐主位的钱正清完全没起疑心,还把陆之夷当成天师陆家的内门弟子,掏心掏肺的说着情况。
“不瞒陆先生,我怀疑有人背后整我家,希望您能好好处理一下。”
陆之夷修长的手指揭开茶盏:“钱先生可有怀疑的对象。”
声冷似玉,清得人心里发寒。
“暂时没有。”钱正清只道:“可做到我这个地位,就算我们不主动去得罪人,也有太多嫉妒眼红我们的,这都是避免不了的,树大招风的道理,您懂的。”
宋凛在一边努力装乖徒弟,看没人注意,摸了块糕点进嘴,顺便里跟富贵八卦。
“话说,钱家的发家史,比你现在追的好多电视剧都要跌宕起伏。”
龙十不开心:“你怎么老攻击我的审美!”
宋凛就讲了讲钱家怎么从曾祖父那辈白手发迹的,如何百年来屹立不倒。
“他家好几次遇到大挫,大家都以为必死无疑,但都被钱家给化腐朽为神奇的度过了,坊间有的说是钱家积得富德多,善有善报,有的说是钱家祖坟藏葬得好,会富贵至少七辈。”
龙十不以为然:“跌宕又咋样,长得丑,我才不想看呢!”
……行,还是个颜控。
龙十小声反驳:“主人难道不是吗,要是陆之夷长得丑,满脸脓包,你还会同意他住你家吗!”
宋凛:“……”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宋凛注意到钱正清额上笼着一层淡淡的黑气,不知是不是所谓的运势。就在两个月前,钱家先是公司的海上货轮爆炸,股价狂跌损失惨重,接着被视为接班人的钱家长子出车祸成了植物人,至今在医院治疗,二儿子负责的项目又接连出现问题。
雪上加霜的是,钱正清的独女,钱嬛也开始出幺蛾子。
带两人上楼时,钱正清声音发颤,带着难掩的焦虑:“最先发现嬛嬛异常的是家里保姆,她半夜起来喝水,就看嬛嬛趴在地上,四肢扭曲,跟中邪了一样,但醒来后,嬛嬛又什么都不记得了,开始我们以为是梦游,也找了不少名医来看,但她病却越来越重,说胡话,自残,神思恍惚……”
陆之夷听则听矣,但全程神情都很漠然,没有一丝动容。
但那又是与麻木不仁截然不同的冷,更像是见过太多人生悲苦聚散离合后的淡然。
宋凛在一旁感慨:靠,我兄弟演技可真好,认真起来让凡人膝盖软。
世外高人的劲儿没人摆的比他更像!
钱小姐被禁足了一个多月,现在就关在别墅二楼。
她现在的样子着实让宋凛吓了一跳。
主要钱小姐作为娱乐版的常客,在宋凛印象里一直是光鲜亮丽的富家女形象,跟眼前这个披头散发,竭嘶底里的砸东西,怎么看精神状态都堪忧的女人压根对不上号。
“都给我滚,爸,我说过我没事,现在家里那么多事,这要让苏家知道了,那我们的订婚礼怎么办!”
下个月,钱嬛即将订婚,未婚夫也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
钱老板对二儿子不假辞色,倒是真的很宠爱女儿,不断安抚哄:“陆先生是专程过来的,有哪里不不对劲的,一定要说出来……”
“我没有问题,就算有,也不用他们管!”
风水这行,在外行人看来是越来越吃香,但眼前的青年有陆家的信物,钱正清虽然心里有点打鼓,表面还是很尊敬。
不过钱嬛这位大小姐就不一样了,她冷冷打量陆之夷:“就他么?长得倒还可以,别又是个不中用的。”
上次请来的天师,也说是什么大师,结果屁滚尿流的跑了,浪费时间。
不过陆之夷压根没理钱小姐,他无动于衷地在这间套间走了一圈,最后停在卧室的床边,吩咐仆人把床翻起来。
床是一米八的欧式大床,重的很,四个仆人费了番气力才翻得动。
宋凛离得最久,在翻开的一瞬间,他看到床板下,居然长满了一团团,密密麻麻的……头发。
没错,整张床板就像针孔植发后的头皮,上面密密麻麻长着无数个比针眼还小的黑孔,里头冒出的发丝几乎遮蔽住床板原有的木料颜色,那些发丝比常人的头发更长,更密实,颜色有的棕黄、有的大红,团团交融,吓得搬床的仆人落荒后退:“啊啊啊这什么啊!”
可能宋凛以前住大学宿舍时,隔壁室友的床上长过蘑菇,比较镇定,陆之夷问他有什么看法时,宋凛看了又看,还有余力点评。
“这发质不行啊,干枯,分叉。”主要钱小姐刚气焰嚣张的样子看得宋凛心里冒火,护短的劲儿蹭蹭往上冒。
“看来钱小姐脱发情况有点严重啊,难怪现在都说脱发已成90后最大的困扰。”
众人:“……”
宋凛在那瞎侃,每天睡这床上的钱嬛已经吓懵了,一屁股坐地上,腿软的不行,一想到自己每晚睡在这上头,她上下牙齿不断发出磕磕相击的声音:“爸——床,床怎么会长头发?啊,那是什么?”
她眼珠子都要瞪鼓出来了,可钱老板也不比女儿好到哪里去,摇摇晃晃,脸色青白一片。
宋凛从各个角度拍照,一边翻照片一边小声问:“陆之夷,床也能成精吗?”
“这是魅发,是房间出现怨灵时会常出现的共生物。”陆之夷若有所思:“但能到这种程度,也是少见。”发丝里的阴气来自不同的人,他转而看向钱小姐:“你可是最近找人请过狐仙。”
这一问,钱嬛嬛的眼神从呆滞变为飘忽,很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眼前这满床板诡异飘动的头发,让她失去了说谎的勇气:“是,是有过。”
圈里人都知道,这位钱小姐在外骄纵,对男友却二十四孝得很,但男友又偏偏是个风流收不住心的,这边迫于家族压力跟钱家订了婚,外头干妹妹不断,拈花惹草,让钱嬛嬛很不放心。
“所以,我朋友就给我介绍找了个狐仙大师做法,特别灵,但做法前需要那些女人的头发,我就找私家侦探去收集了。”都这时候了,钱小姐还不忘强调:“挺有用的,我跟你们说,那几个贱货还真接连出事,这钱花的值。”
宋凛觉得这事都能上法治频道了:“那你给了大师多少?”
钱小姐想了想:“不多,五六百万吧。”她无端想起那几个女人的样子,打了个哆嗦:“大师,那几个,几个人的发色,好像跟这些是一样的颜色……”
也就是说因果循环,强加出去的厄运,现在反噬了回来。
“你啊,哎!”到底不忍心责骂女儿,钱老板无奈摇头,“你们快把床都扔出去,马上烧了!”钱老板一挥手,几名仆人进来要搬床。陆之夷抬抬眼皮,睨了这对父女一眼:“扔了,只是治标不治本。”
怨灵结出的果,就像植物需要土地,阳光才能生长。同理,魅发也是一样,扔掉这张床,它照样会回来。
“当然,您是专业的,您说得算。”钱老板嘴唇蠕动了一下,苍白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强笑:“那现在要怎么处理?”
宋凛正琢磨陆之夷话里头的意思,忽然感觉周围温度升高不少。
一点金光从陆之夷指尖飞出,金光在半空化作一道燃烧的符咒,金光混着熊熊燃烧的火焰,以横扫之势朝团蠕动着的发丝扑去。
那是火符。
宋凛目瞪口呆,这种符咒他在陆之夷给的教材里见过,但他还是第一次看有人用。
……好吧,自己接触过的行内人,本来也不多。
但书上说使符的话,不是必须焚香请神、还得默念咒语、掐诀运气,繁琐得很吗!
为什么陆之夷可以使得那么轻而易举?!
钱家众人也看呆了,宋凛都能听到大家三观破碎的声音。
内炼到陆之夷这一地步,早就不不用受讳令羁绊,役使风火于鼓掌中,弹指即可起式。
一个响指,符咒火势骤然更猛。
火是三昧真火,所以没有一般火的热度,反而带着股寒意,但对鬼魅杀伤力极强,几十秒后,符咒燃尽,那些魅发也跟着化作青烟消散。
当晚,钱老板求爷爷告奶奶,无论如何也不让陆之夷离开。
钱家管家准备好换洗衣物,正要拿去两人房间,陆之夷说不用麻烦,准备一间房就好。
宋凛:“……?”
他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用过晚饭,还没来得及躲洗手间,就被叫出来学晚课。
提起符咒,宋凛就很闹心。陆之夷还真当老师当上瘾了,每天
磨磨蹭蹭,他真的很不想画符,不同的符画法不一样,但都得一笔画完,一旦停顿这张符就废了,很考验人的记忆与画工,每次画完一张,浑身精神都都像被抽干了一样,一晚上再没心思干别的事。
关键一边画,陆之夷还要考他,问对钱家的看法。
看法?这一问,宋凛精神开小差,笔势又歪了。
他垂头丧气扔掉废掉的符纸,不太确定的说:“这里的鬼气,好像不是厉鬼。”
总之跟上次跟王茶在酒店遇到的厉鬼,不太一样。
鬼跟人一样,都是不一样的性格,属性不一样,带来的气息也是截然不同的。
宋凛再仔细体味,从钱家大宅残留下的鬼气里,感受到了是浓浓的怨,这股怨像地缚灵一样,牢牢地笼罩住了整个钱家。
陆之夷今晚不走,肯定是因为钱家还有别的东西。
宋凛察言观色:“我答得还算对吧?今晚的功课能欠着么?”
现在钱都能打白条,功课也应可以的!
“你画的这个,名为七星诛鬼符。”
明明白白布置完任务,陆之夷就进浴室了:“你可以问下王茶市价多少。”
宋凛叹气:“肤浅,这是钱的问题吗!”
现在他钱也够用,也是该追求精神趣味的阶段。
比如打游戏看球赛,喝夜啤、撸撸龙,都是很好修身养性的消遣。
不过出于好奇,他还是在微信里问了嘴。
观音茶秒回:什么!你有七星诛鬼符!???我要我要!七十万一张可以吗!
“……”
宋凛:有那么厉害吗?!
观音茶:废话,当然!七星诛鬼符是能诛鬼王级别的神符,高人,你是要卖吗?先卖我啊!
符咒的核心,是将施咒者的精神力压缩聚集在符纸上,所以不同精神力画出来的符咒,可以说效果天壤之别。
有的一文不值,有的价值连城。
游戏、球赛、宵夜瞬间成过眼云烟了。
宋凛撸高袖,干劲满满上了:“富贵,从今天开始,爸爸要给你赚钱给存嫁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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