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心跳声就像是打雷一般咚咚响个不停，大得李思衡都怀疑自己的心脏要穿过皮肉弹出来了。李思衡瞳孔地震，推了小起一下让他跟自己拉开距离：“跟你没关系吧。”

    “那就是跟别人亲过了？”

    “吃饭吧。”李思衡给他夹了一筷子肉，希望能转移他的注意力。

    但很可惜没有，小起的视线一直在他身上，甚至最后还停留在他的嘴唇上迟迟没有挪开。

    “跟谁亲啊，男朋友吗？”小起伸手掐住了李思衡的下巴，捏着他的脸颊强行让他把脑袋转过来。

    李思衡被他的态度弄得有些恼怒，他完全不明白小起是用什么身份质问他的。

    “跟你没关系吧。”李思衡想要把小起的手拿开，结果小起捏他的力度大了几分，疼得让他下巴都快脱臼了。

    “疼……！”李思衡喊了一声。

    李思衡拍着小起的手挣扎，也许是他的表情看上去过于痛苦，小起才勉为其难地松开了他。“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小起说，“至少回答我一个问题，是男朋友吗？”

    李思衡揉了揉自己被掐疼的脸：“不是，我不知道。”李思衡回答道，“应该没有，没亲过。”

    李思衡回答完见小起还是满脸的不满意，赶紧又补充了一句：“我真的不知道，我没男朋友。那个什么陆总我也没印象，真的。”

    小起见李思衡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撒谎便暂时放过了他，他无法接受李思衡的人生里出现别的什么人，他只是稍稍怀疑李思衡有可能跟别人有过亲密接触就感觉到愤怒。

    小起把李思衡夹给他的菜通通塞进嘴里，把嘴巴塞得满满当当的。这顿饭两人因为都有莫名其妙的小情绪，所以吃得没有特别开心，桌上的美食几乎都进了小起的肚子。他吃饱后摸了摸肚子，挨着李思衡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李思衡没推开他，只要小起的动作不过分，李思衡一般都不会跟他计较太多。反正还有几天小起都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你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吗？”李思衡问他，“其实我有听到你做噩梦，在说梦话。”

    小起摇了摇头：“不知道。”他的语气很不好，他把李思衡从椅子上拉了起来，“我们去泡温泉吧。”

    李思衡本来想说他才刚吃饱不想那么快泡，但小起看起来很期待，他又把话给咽回肚子里去了。难得来旅游，李思衡也想好好放松一下。

    但当他看到小起赤裸的身体时，他还是有一丝说不上来的不好意思。不得不说小起的身材比大多数人都好太多了，李思衡怀疑小起生前有健身的习惯，无论是胸肌腹肌还是肱二头肌都很是完美，就连手臂上的肌肉线条都很流畅，以至于李思衡在他身上打量了半天都没移开视线。

    身为一个喜欢男人的同性恋，这样一副身体摆在他面前实在是有些太诱人了。

    “咦，你腰侧有一条疤哎。”李思衡突然说道，那条疤痕看起来很是狰狞，像是潜伏在他腰侧的大肉虫子，足足有七八厘米长，看着应该是受过很重的伤，“你这里怎么了？”

    小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摸了一下，没什么感觉。他摇了摇头：“不知道，没印象。你问我这些没用，其实我连我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李思衡坐进了温泉里，他对小起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这件事存疑。

    温泉正对着一片竹林，这一块地方被开发过，外面的风景看着挺不错的。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小起的问题还是风吹的原因，明明温泉很暖和，李思衡却莫名感觉到一阵说不上来的凉意。

    “你还好吗，你能感受到温泉吗？”李思衡才想起来这个问题。

    小起跟他一样坐在温泉里，他把自己半个脑袋都泡了进去，露出一双眼睛来。他的眼神有些幽怨：“我感受不到有什么温度。”

    “啊？”

    小起贴上李思衡：“我感受不到温度，但是你身上的可以。”

    “什么意思？”

    “就是你感觉到温泉水很烫很热，但我泡进来什么都感受不到。但是你身上的温度，我觉得你很暖。”小起用自己的肩膀蹭着李思衡，“你能感受到我的温度吗？”

    “能。”李思衡点点头，“你很冷，挨得我很不舒服。”

    小起眯了眯眼睛，伸手搂住了李思衡的腰：“但你让我很舒服。”

    两人挨得无比接近，这样的接触让李思衡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可他很快就找到新借口把这种不对劲的感觉给忽略过去了。

    他是小起唯一能触碰到的体温，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能感应到的温暖。小起都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李思衡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思衡在水里泡了二十多分钟都没冒汗，小起的身体太冷了，以至于他完全无法享受温泉带来的乐趣。

    “你说为什么把香点燃了，你都能碰到东西了，你的身体还是这么冷呢？”李思衡纳闷道，“之前把香点燃不是就不冷了吗？”

    “好像不是香的问题。”小起回答道，他刚要继续往下说，突然一只乌鸦猛地朝他们飞了过来，乌鸦显然是能看到小起的，它猛地往小起的方向扑了过去！

    “靠！”小起骂了一声，试图抬手把乌鸦给抓起来。

    但很显然这只乌鸦的劲儿也不小，李思衡被眼前的画面给吓了一跳，他赶紧抄起放在一旁刷池子的刷子朝乌鸦砸了过去。

    “呀呀——！”乌鸦叫了两声，扑腾着翅膀飞到围栏处站着。

    乌鸦的眼睛黑黝黝的，在黑暗中发着亮光。它歪了歪脑袋，模样似乎有些疑惑。但李思衡怕乌鸦身上携带什么病毒或者其他不详的征兆，便还是拿着刷子对乌鸦进行了驱赶。

    把乌鸦赶走以后李思衡好久都缓不过来，他完全不能理解眼下所发生的。他转头一看，发现小起在他身后皱着眉头在思考。

    “怎么了？”李思衡问他，“被乌鸦吓到了吗？”

    小起的表情变得有几分狰狞，甚至是控制不住自己的五官，以至于整张脸看上去很是可怕。他头痛到快要炸裂，乌鸦给他带来的冲击感太强了。

    “头，头很痛……”他委屈地喊了一声，“李思衡，我的头好痛啊。”

    李思衡被他的状态给吓到了：“我们别泡温泉了，先回房间吧。”

    那只乌鸦并没有远去，还一直在附近盘旋。

    小起却一把抓住了李思衡的手臂：“能再泡会儿吗？”

    “不泡了，跟你泡一点温泉的感觉都没有。”

    “但我想起来一些东西了。”小起突然说。

    李思衡犹豫了一下，重新坐会温泉池里想听听小起要说什么。

    “你之前不是说我最后有什么想做的事情，你会尽量满足我吗？”小起指了指阳台外面的竹林，“我想起来，我们眼前这个景色，我好像也看过。”

    “啊？”

    “竹林一直往里走，有一条小溪，小溪旁边有一块石头，那里埋了东西。”小起说得十分具体，竹林往里走确实是有一条小溪不错。

    小起能突然想起这个，说明小起之前也来过。李思衡的心脏怦怦直跳，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一股强烈的预感：“你来过，能想起来是跟谁来的吗，埋了什么东西？”

    小起摇了摇脑袋：“你说我会不会是跟你来的？”他把李思衡没说出口的想法先一步说了出来，“你觉得，我会是那个陆总吗？”

    “……”

    这个猜想并不是毫无道理，李思衡心里也偷偷冒出来过这样的想法。

    “在医院的时候，你妈妈有提到过‘陆江起’这个名字，你对这个名字一点印象也没有吗？”小起问他，“陆江起，也姓陆。”

    “她说是司机。”李思衡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他在医院最深刻的记忆就是被小起吓得不轻，以至于提到陆总，他完全没有联想到陆江起的名字。

    “不会那么巧吧，我妈在骗我？”

    “不知道。”小起说，“有没有可能你妈妈知道跟在你身边的‘我’是陆江起，所以才想让我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李思衡的心被小起这番话吓得怦怦直跳，他完全没有怀疑过自己的母亲。

    “不可能，我妈只是关心我吧。而且她有什么必要瞒着我——”

    “因为你喜欢男人。”小起打断了他，他逼近了李思衡，双手撑在李思衡两侧把人抵在了池子边上，“因为你喜欢男人，车祸让你忘了陆江起，所以你妈妈趁着这个机会故意把陆江起的存在从你脑海中抹去，但她没想到‘我’会以这种方式待在你身边，所以她想把我除掉，从世界上消失。”

    李思衡倒吸了一口凉气，小起说的话似乎很有道理，但这个说法他并不想接受。他表情扭曲了几分：“不可能，我妈不知道我喜欢男的。而且我对陆江起这个名字一点印象也没有，至于想把你除掉那是因为她对我关心，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想被一只鬼缠上。”

    小起并不想放弃这个说法：“你就是不想承认我是陆江起，你在怕什么？”

    李思衡猛地摇了摇头：“你别说了。”他推了一下小起，从他怀里钻了出去，他起身上岸，显然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有过多交流，“你也没有证据证明你是陆江起，既然如此就先别乱说话。”

    但他去哪儿小起就得去哪儿，他们的距离不能超过五米。李思衡往里走，小起也只得跟着他走：“你为什么这么怕我是陆江起？”

    李思衡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你为什么希望自己是陆江起？”

    小起抿了抿唇：“因为我想留在你身边，如果陆江起是你男朋友，那我就是你男朋友。”小起说，“你不会想让你男朋友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