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衡很明显地感受到小起生气了，可他这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又不能开口去哄他，只能尴尬地陪笑。而且如果他能在赵冬那拿到老板想要的产品，那他这大半个月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休假，不用看老板脸色了。

    于是李思衡无视了小起的情绪，欣然答应了跟赵冬的饭局。赵冬是一个生意人，李思衡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话，他就先天南地北地说了一通，可他说的每一个话题都跟生意上的事情不沾边，李思衡硬着头皮回答他，见小起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没忍住叹了好长一口气。

    “怎么了，是我话太多了吗，怎么叹气了？”赵冬问他。

    李思衡赶紧摇摇头：“不是，只是我今天拖着行李有点累。”他借口道，“我今晚回老家，我老家没人住，还要收拾东西，估计要费点力气了。”

    “你老家在哪里？”

    “D市。”

    “那么偏，那是一个很小的地方呀，后来是怎么想到来A市工作的？”

    “我高考来A市的，所以毕业以后就直接留在A市工作了。”李思衡回答道，这些私人问题其实他不是很想回答，但出于礼貌他又不得不回。商务场面总是会问这些没有意义的问题，李思衡已经习惯了。

    但这些话在小起听来十分暧昧。

    “他什么意思啊，你是哪里人跟他有关系吗？”小起一直在他旁边碎碎念，吵得他都快要听不到赵冬在说什么了。

    李思衡为了专注听赵冬在讲什么，还特意侧了一下脑袋和赵冬稍稍拉近了距离。

    “你想帮你们老板拿下最低价也不是不行，”赵冬挑了挑眉，突然说，“不过我们公司跟你们公司的项目，之后得由你来负责。”

    李思衡的心脏都漏了半拍，他完全没想到会有这种好事发生。他老板已经为了价格这件事情愁很久了，现在赵冬竟然这么轻易就把条件让了给他。

    “……赵总是想要得到什么？”李思衡实在是感到好奇。

    “还用说吗，他想要你。”小起的眼神暗了暗，顿时整张桌子猛烈地抖动了一下。

    赵冬被这股莫名其妙的抖动给吓了一跳，就连放在餐桌边缘的酱油碟子都甩到了身上。

    “怎么回事？”他被酱油洒了一裤子，有些狼狈地站了起来。

    李思衡发现桌子抖动以后小起的身体显然又透明了几分，正如徐大师所说，小起消耗身上的灵力来做这些事情，他身体就会遭到反噬。李思衡赶紧抽了几张桌上的纸巾递给赵冬：“去厕所清洗一下吧赵总。”李思衡关心道，实际他是想把赵冬给支走，跟小起聊两句。

    赵冬点点头：“真是奇怪，你刚刚有碰到桌子吗？”

    “啊……嗯，对。”李思衡有点尴尬，“不小心碰了一下，抱歉赵总。”

    赵冬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起身出去了。包间门关上的瞬间，李思衡立刻就转头看向了小起：“你别闹了，我们在谈生意呢。”

    “他想要你，你听不懂吗？他喜欢你！”他怒吼一声，整张桌子都开始震动了起来。李思衡见他的身体越来越透明，吓得赶紧朝他摆了摆手。

    “你别这样，你的身体受不了！”李思衡赶紧道，“我保证我不会跟他发生什么，只是生意上有往来行吗，你别生气。等回到我家里了，我什么都听你的成不？”

    小起还是生气，两人还没说完话，赵冬就已经折返回来了。他看到桌上的菜有些被晃出了汤汁，很是纳闷地落座：“思衡，我怎么总觉得越靠近你，越是感觉凉飕飕的。”他看了眼房间里开的空调，“明明房间也开了暖气呀，怎么这么冷。”

    “……可能你刚洗完手觉得冷吧。”李思衡硬着头皮道，他看了眼时间，“赵总，这顿饭可能要吃快一些了。我等会还要赶车，时间有些紧。”

    赵冬轻笑了一下：“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的。”

    “啊？”

    “按理来说，你老板不是派你来讨好我吗？”赵冬问他，“我都有怀疑上次在温泉碰到你，是不是你老板特意安排来的。但我看你的样子又不觉得像，你总是在逃避我，为什么呢？”

    “我没有啊。”李思衡道，“我怎么可能逃避你，我上次是真的临时有事。这次也是要赶车，只是时间不凑巧而已。”

    赵冬没说什么，只是盯着李思衡略微慌张的脸看了会儿：“思衡，我对你真的很感兴趣。”

    这会轮到李思衡的表情扭曲了，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男性示好，顿时就愣住了。

    “赵总，你在说什么？”他的心脏都快要吓得跳出来了，小起这会站在赵冬旁边，似乎随时准备动手。

    “李思衡，如果你答应他，不管付出多大代价，我都会让他死在这儿。”

    李思衡听清小起的威胁，吓得吞了口唾液：“赵总，你别开我玩笑了。”

    “我说真的，”赵冬眯了眯眼，“我总觉得你在隐瞒什么很有趣的东西……例如说，你能看到什么普通人看不到的，又或者说，你有精神分裂？”

    李思衡没说话。

    “我看你不像精神分裂，你的眼神坚定，思维表达清晰，只是你的眼睛总是在看别处，就像是看到什么人——我上次看到你侧着脑袋跟空气说话。我一直在猜，你到底是有病还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

    李思衡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沉默了半晌，只能弱弱地回答了一句：“我没病。”他说，“赵总还是别好奇我了，非要好奇的话，我们还是先从项目上开始吧。既然赵总这么给我面子，愿意给到我们公司最低价，作为合作方，往后我也一定会好好招待你的。”

    李思衡很努力地岔开了话题，但他的逃避让赵冬更感兴趣了。赵冬眯了眯眼，饶有趣味地盯着他看了会。

    “我曾经有个钓鱼的朋友，他身边也跟了一个。那东西不成人形，身上长满了异形的眼睛和嘴巴，连手臂都有好几个，看起来非常吓人，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那种东西。当时我想找人帮他，但没能成功。”赵冬告诉他，“所以，我朋友现在已经不在了。”

    李思衡倒吸了一口凉气：“为什么不在了？”

    “从医学上来说，他是心肌梗塞死的。但我知道他不是，他是被那东西纠缠而死的。”赵冬的表情有些可惜，“这是我后来认识的一个大师告诉我的，那东西存在越久，就会和绑定的人关联越紧密。那东西如果变异了，对人肯定也有影响。”

    这些跟徐大师说的差不多，李思衡没有疑问。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冬，听他还想说什么。

    “所以，如果你需要帮助，我可以帮你，我不想看到认识的人因为这样的事情而离开。”

    李思衡点了点头：“谢谢，但没什么东西跟着我。请你放心。”李思衡没有打算把自己的事情告诉赵冬，而且他已经认识徐大师了，也没必要再认识多一个，“我只是自己习惯了自言自语，赵总要是介意，把我当成有病的就好了。”

    “但……你是怎么看到那东西的？”李思衡实在是好奇，“是很可怕的怪物吗？”

    “应该是想吓我。”赵冬回答道，“那些东西对于绑定的人占有欲都很强，它们本身的存在就是一个执念。它停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太长了，执念太深，见我和我朋友走得太近，故意吓唬我。它也确实做到了，它很可怕，身上布满了几十双眼睛，密密麻麻的，完全看不出来它曾经是一个人。”

    李思衡有些忐忑，他无法想象小起会变成那样的怪物。这顿饭吃完以后李思衡和赵冬互加了微信，赵冬同意了价格，还当场跟他老板打了通电话，让李思衡年后准备好合同去他公司签约。李思衡的老板很是高兴，私下还在微信里给李思衡转了两百块钱的跑腿费，嘱咐了一句“回家路上小心”。

    “年后见，祝你新年快乐。”赵冬离别的时候跟他说。

    李思衡点了点头：“新年快乐，谢谢赵总。”

    两人的交谈很公式，没什么暧昧的。可在小起眼里就是过于亲密了。

    “李思衡，我真想在他面前把你做了。”小起在李思衡耳边说。

    李思衡瞪了他一眼，没接话。

    李思衡终于坐上了回老家的列车，由于他旁边的位置有人坐，小起只能飘在半空中发呆。李思衡全程盯着手机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盯着手机干什么，想找赵总还是想找谁，还是说你在怕我变成怪物？”小起问他，“你到底在想我的事还是在想那个赵总的事情，难道你担心我变成怪物把你害死？”

    邻座还有人，李思衡只好在手机屏幕上打字回应小起：“我没想过别人，我一直在想你的事。”

    小起嘴角微微上扬了几分，他挑了挑眉：“我真想吻你。”他漂浮在半空中，弯下腰以倒栽葱的奇异姿势在李思衡脸上落下一吻。

    明明触碰不到，可李思衡却觉得心里痒痒的。

    好怪。